我猛地往后一倒,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重重地砸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面瞬间炸开,溅起大片大片晶莹的水花,毫不客气地打湿了站在浴缸边的伊尔迷。
水珠顺着他黑色的发梢滴落。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又像是某种正在审视猎物的冷血动物,看得人脊背发凉,有点儿瘆人。
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伊尔迷说的是对的,所以我不能迁怒他。
我又对他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语气里透着几分自暴自弃:“你快点儿滚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他却突然伸手,他的手指冰凉,力度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坐起来,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我眯起眼睛警告他:“别惹我。”
我和伊尔迷四目相对。
浴室里的灯光惨白,映照着他缺乏血色的脸。
僵持了大概三秒钟。
最终,他先服了软。
伊尔迷松开手,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淡淡地说:“我在外面等你,你待多久都可以。”
伊尔迷滚了。
浴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心道,什么叫“你待多久都可以”?
这可是我开的套房,房费刷的是我的卡,我本来就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这话说得好像他是房东,而我是个赖着不走的租客一样。
我把头重新埋进水里,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气泡,继续自娱自乐,试图用窒息感来麻痹大脑皮层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Two hours later~
快泡发了的我,手指皮肤都起了褶皱,终于从浴缸里爬出来。
来到盥洗台前,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伸手擦去一块,露出里面那张脸。
镜子里的男人阴郁、冷淡,眼角的泪痣都显得黯淡无光,陌生得不像我自己了。
我裹上浴袍,像个游魂一样滚出浴室。
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的伊尔迷听到动静,转头向我打了个招呼。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手里拿着遥控器,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个刚出土的文物:“你终于出洞了。”
我走过去,把自己扔进沙发的另一侧,尽可能地离他远一点。
电视屏幕里,花里胡哨的舞台上,一个小丑正在手舞足蹈地表演。他画着夸张的妆容,跌跌撞撞地摔倒,又滑稽地爬起来,台下发出一阵阵哄笑。
伊尔迷也配合地发出伪人的笑声:“哈哈哈。”
那笑声干巴巴的,没有任何起伏,听起来比哭声还难听。
我觉得我就是这个小丑。
那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试图博取观众一笑,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个笑话的小丑。
“我不想看这个。”我说,声音有些沙哑。
伊尔迷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似乎在评估我的精神状态:“我觉得还不错嘛,表演得很搞笑。”
我回瞪他,用眼神表达“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伊尔迷立刻换了个频道,动作快得我都来不及把遥控器塞进他嘴里:“嗯,确实有点儿无聊。”
画面一转,变成了深夜访谈节目。
“各位观众们晚上好,欢迎大家观看深夜秀。今晚我们要讨论的内容是……蜘蛛。”
我:“…………”
我想杀人。
主持人还在叭叭,声音亢奋得像只发情的公鸡:“嘿嘿,当然不是随处可见的节肢动物蜘蛛,而是前段时间在友克鑫和Mafia大闹一场的道内外号‘蜘蛛’的幻影旅团。”
我脑壳好痛。
真的,物理意义上的痛。
我现在听不得“蜘蛛”这个词。
这简直就像是某种触发PTSD的关键词。
主持人继续道,背景板上放出了旅团成员模糊的照片:“幻影旅团是通缉榜上的A类犯罪团伙,被V5长期追捕,据说赏金最少的蜘蛛头都超过四十亿戒尼。”
我又瞪伊尔迷,眼神里充满了杀气:“换一个。”
伊尔迷一脸无奈,耸了耸肩:“好吧。”
节目又换了。
这回是深夜肥皂剧,画质模糊,色调昏暗。
金发蓝眼的女主角自带BGM,在深夜的机场里狂奔。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就像一卷波浪在空中飘荡,看起来凄美又决绝。
我怎么觉得这女的有点儿眼熟?
她追了两分钟,高跟鞋跑丢了一只,终于追上了那个男人。
她面露凄切,目光迷离,伸出手试图抓住男人的背影。
慢镜头里,风吹乱了男人的黑色发丝,他伸手撩了撩头发,动作优雅而冷酷。
我有种不妙的即视感。这种做作的运镜,这种狗血的剧情……
“不要走……”女人语气里眷念与痛苦交织,哭得梨花带雨,“不要离开我,我知道我们彼此相爱……”
我琢磨出个味儿来,这女人自带破碎感的精致漂亮,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竟然和酷拉皮卡有点儿微妙的相似。
不是吧……
那个黑发男人转身,一双漆黑的眼眸如最深的夜,没有任何温度。
啊这……
你和库洛洛是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这眉眼,这神态,简直就是库洛洛的低配版!
大镜头特写,男主角面无表情却自带哀伤的氛围感,他说:“我爱你……但是我不得不离开你,我离开你是因为我爱着你……你……”
“咔!”
一声脆响。
我的鬼牌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插在了神似库洛洛的脸上。
电视屏幕瞬间炸开一团火花,彻底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