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诺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抬手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他用又一声的枪响，回答布利斯的问题。

他没有再给布利斯开口的机会，只要那道白影一出现，他就会立刻将其击毙，没有一丝一毫地留手。

利诺可以肯定，他每一次都杀死了布利斯。

然而，没过一会儿，那家伙就会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仓库中央。

不信邪的他只好改换了目标，心脏、肺叶、脖颈……

他执拗地试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视线突然一阵恍惚，随之而来的，还有鼻腔深处向外淌的温热痒意。

他下意识用手背一蹭，低头看去，昏暗的视野里赫然撞见一片鲜红，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濒临极限。

布利斯趁着利诺攻击停顿的空档，终于有了行动的机会。

只是一瞬的功夫，那家伙就越过仓库内满地的尸骸，来到了戴兔脸面具的青年面前。

利诺见状，不由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抬枪再给这家伙来上一下。

然而，精神力的缺失，让他整体的反应速度慢了半拍，就像是一台缺了油，所以有些卡壳的机器。

在利诺抬手的瞬间，布利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力气的苍白手掌，此刻却像是铁钳一般扼住手腕，几乎要将黑发青年的腕骨碾碎。

轰然炸开的疼痛让毫无准备的利诺表情扭曲了一瞬，但他固执地没有松手，还试图调整方向攻击布利斯。

白影见小人儿如此冥顽不灵，不由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加大力度，指腹按上了麻筋。

经此一折腾，小人儿的手终于是卸了力，手指本能地张开，火铳也因此脱手，落在仓库的地面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卸了小人儿的武器后，布利斯的态度终于又缓和了下来，嘴角重新扬起了微笑。

他垂眸看着面前疼得脸色苍白的小人儿，另一只手从衣袖中探出，将小人儿鼻底未干的血迹抹得更开了一些。

“呵，真是可怜啊，何必做先前那些无谓的挣扎呢？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把你自己弄得更加狼狈罢了。”

利诺一脸厌恶地偏头躲开了布利斯的触碰，眼神中的情绪十分复杂，咬牙沉默了许久才颤声质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杀不死你，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个你？”

“哈哈，你终于对我感兴趣了吗？”

白影暗红色的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不由身体前倾，将黑发青年锁进墙壁与他身体的狭小空间里。

他欣赏着小人儿脸上愤怒与恐惧交织的表情，仿佛一个找到了满意玩具的小孩儿，笑容当中满是病态的满足。

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布利斯才终于开口道：“因为我是超越者，是被新世界选中的存在啊，‘死亡’对我而言只是一瞬间的寂静而已，很快就会再次迎来新生。”

“而且，关于‘为什么杀不死’这一点，你不也是一样吗？我天真的血亲。”

利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明显一滞，似乎没有听明白白影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他这副茫然的模样明显取悦到了布利斯，男人咧开嘴角笑得格外开心，不禁凑近小人儿耳边，声音压得格外低沉。

“你要不要猜猜看，这是你第几次站在我面前了？”

“你说什……唔？！”

利诺闻言不由心头一颤，隐约注意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可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一股涌上喉头的腥甜堵住了话语。

他那因精神力透支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延迟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疼痛的信号，整个身体本能朝前曲起，想要蜷缩起来抵抗疼痛的侵袭。

也正是这一下向前曲起身体的动作，让他的视线透过水雾的遮罩，看清了疼痛的来源。

那是一只苍白上臂，末端连着布利斯的肩膀，而那条手臂手肘以下的小臂和手掌的部分，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穿透了他胸腹交接的柔软部分。

那张兔脸面具后面的水蓝色眸子，茫然无措地缓缓眨动了两下，而后逐渐扩散。

黑发青年终于还是呕出了一口暗红的血，他被强行撕裂的筋肉开始后知后觉地痉挛，视线周遭也逐渐泛起一圈被泪水扭曲的黑框。

他想要抬手将那手臂从自己身体里拔出去，却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好似力气也随着血液一同从伤口流走了。

唯有心脏的搏动越发剧烈，仿佛有什么被包裹在血肉之下的东西在渐渐苏醒，直至充斥他整个下沉的意识。

在那条手臂抽离的刹那，那具身体便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失去最后的支撑摇晃着瘫倒。

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一双染血的手臂捞进了怀中。

布利斯看着软倒在自己怀中，瞳孔逐渐涣散的小人儿，抿起的唇角微微翘起，用说“晚安”一般轻柔的语气，在其耳边轻声呢喃。

“我们待会儿见，我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