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在剧烈的起伏着,可肺里的氧气却越来越少,大脑因恐慌而颤栗,逐渐扩散至全身。陷入缺氧状态的利诺,就连视野也在一阵阵地发黑。
他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的状况。
利诺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刚才的一刻钟内,到底开了多少次枪了。
他第一次瞄准的目标是脑袋。
火铳在极近的距离下,将子弹明确地送进了布利斯的颅腔。
压缩过后的风元素被他引动后,瞬间肆虐开来,将那家伙的脑袋从内部直接撑爆了,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溅了一大片。
由于距离太近,甚至有一部分飞溅到了利诺的身上。
铁锈的气息和那粘稠湿润、贴着皮肤缓缓滑落的触感,简直到了令人生理不适的程度。
还好他强行抑制住了呕吐的欲望,这才没有当场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
可是,就在利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那个分明已经在他眼前倒下的家伙,却偏偏完好无损的,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真是好狠的心啊,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血亲呢?”
听到那带着点儿嗔怪意思的熟悉声音,原本放松下来的利诺顿时眼瞳震颤,重新举枪瞄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紧接着,他就亲眼看见一个全新的布利斯从黑暗当中走出,站在了他面前不远处。
那家伙的表情好像有些伤心,皱着眉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子弹贯穿的地方,似乎身上还残留着被击中的痛苦。
看到这一幕的利诺,神情难免闪过一丝慌乱。
可当他视线扫向布利斯先前倒下的位置时,那具被爆头的尸体分明就还躺在他的脚边,连肢体都还在因神经反射而轻微地抽搐着,怎么也不像是他产生的幻觉。
也许是利诺神色当中的震惊太过明显,布利斯轻松就看破了他内心的想法。
那家伙轻笑一声,像是个鬼魂一样轻飘飘地走到了他身边,弯眸打量了一遍小人儿强装镇定的模样,道:“怎么,觉得不可思议?还是说,你认为我用了什么伎俩欺骗了你的感官?”
“那你不妨再开枪试试。”
布利斯说着,伸出双手轻柔地握住了利诺拿枪的手,将那把火铳再次对准了他自己的眉心,任由利诺怎么暗中用力,也无法摆脱他双手的桎梏。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弯成了一对月牙,深处充斥着癫狂的喜悦。
“由你亲自来试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在欺骗你。”
听到这家伙的话,利诺的眼角不由得轻微抽搐了一下。
怕死的人他见过不少,但像布利斯这样因自寻死路而兴奋不已的家伙,绝对称得上是世间少有的变态。
不过,利诺的目标本来就是要置这家伙于死地。
既然眼下这家伙毫不反抗地求死,那他不如干脆满足这家伙的要求,把这疯子彻底给送进地狱里去。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在略微挣扎片刻后,狠狠一咬牙,眼神发狠,食指猛然扣动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响,通体漆黑的子弹从枪口飞射而出,瞬间就击穿了布利斯的眉心。
这一次,子弹没有爆炸,他将淡青的风元素子弹,改成了暗元素。
毕竟,他实在是不想再感受一次,被红白混合的浆体溅在皮肤上的触感了。
那枚子弹从布利斯的眉心没入,暗元素的腐蚀力量轻松溶穿了白影的颅骨和大脑,最终从后脑勺飞出,消失在了笼罩仓库的黑暗之中,留下了一条从眉心直穿脑后的通道。
残留在其中的暗元素还在腐蚀着那个血洞的内部,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缓缓往外冒着白烟。
如此严重的伤害直穿大脑,再是顽强的生物,此刻也应该死透了。
果不其然,在子弹穿透大脑之后,布利斯那双血红的眼眸逐渐失去了神采,变得像一汪血色的死水。
他原本紧握住利诺的双手也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软趴趴地滑落向地面,满身银饰发出一阵激烈地碰撞声后,彻底倒在了那具无首的尸身旁边。
被暗元素腐蚀过的黑血从那家伙脑后的伤口处淌了出来,浸湿了他雪白的发丝和衣衫,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尸体上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暗血色的花。
在血漫过来的那一刻,利诺忍不住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身后冰冷的仓库门。
明明他才动手的那个人,然而,他的行动看起来却更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那一个。
借着身后金属墙壁的冰凉,利诺的理智被唤回了一刻。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浅而短促地吸入那混杂着陈腐血腥味的空气。
血被腐蚀的臭味让他感觉到生理不适,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了双手的颤抖。
只可惜,还没等他平复好呼吸,那犹如鬼魅般的熟悉声音就再次冒了出来。
布利斯又一次站在了仓库中央的位置,缓步朝利诺靠了过来。
他看着小人儿眼中的不可置信,以及那逐渐浮出的恐惧,不自觉地咧开嘴,露出不似人形的夸张笑容。
但随即又像是害怕将人吓坏了,赶忙将纤白的手指蜷起挡在嘴前,从胸腔里震出一阵闷闷的笑:“呵呵,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是我在用幻觉欺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