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它们只知道要咬断猎物的咽喉,破开猎物的肚子,亦或是踩断猎物的颈椎。
它们招招致命,毫不留情,至死方休。
反倒是保留了几分理智的它,成为了那场“屠杀游戏”中,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当死亡张开冰冷的怀抱朝它步步毕竟时,它还是怕了。
它畏惧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它渴望活着。
所以它最后还是动手了。
它拖着半残的身躯,死死咬住最后一位同族的咽喉,感受着其逐渐微弱的挣扎,腥咸的泪水混着带体温的血不断涌入它的咽喉,连呜咽都带着铁锈的气息。
直至被它咬断喉咙的同族不再动弹,流进口中的血也逐渐冰冷,它才缓缓松开了嘴,仍由那具尸体软趴趴地滑落在地。
浑身染血的它也脱力瘫倒在地。
然而,它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痛苦和哀伤。
曾经发誓守护同伴的齿与爪,如今却沾满了昔日同族的鲜血。
而那个躲在安全的地方看完全程的白色恶魔,此时却朝着它缓缓走来。
看着那个把自己害到如此地步的仇人朝自己一步步走来,悲愤交织的它顿时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扑咬过去,想要连同这个罪魁祸首一起杀死。
可现实是残酷的,它虽然勉强获得了苟活的机会,但先前的战斗已经让它身体半残,仅仅是从地上爬起来这个动作,就耗费了它浑身上下残留的唯一一点儿力气。
哪怕站起身之后,它的四肢仍在疯狂颤抖。
认清现实的它只能随着白色恶魔步步逼近的脚步,拖着失去知觉的半边身子一点点后退。
那白色恶魔见到如此情景,手上竟然还鼓起了掌,带动着他那一身的饰品,发出清脆短促的一阵“狂笑”。
“哈哈~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白色恶魔带着无比愉悦的笑容拍手称赞。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幕了,果然,温馨和睦的一家为了活命而互相残杀的戏码,无论看多少遍都不会腻啊!”
“恭喜你,你已经成功通过了我的筛选,做得很好,我很中意你!”白色恶魔的语气癫狂。
说话功夫,他已经行至瑟瑟发抖的狼兽身边,抬起了指尖。
只见他苍白的指尖浮现出一团浓到仿佛快要滴落般的黑雾,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那黑雾中有血色的丝线在蠕动,令人极度不适。
但凡是个有点儿脑子的生物,都不难看出来那东西处处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所以,过来吧,来领取你应得的奖励。”
年轻的狼兽并不愿意接受那所谓的“奖励”,它拼命摇头后退,可还是被那白色恶魔逼入了死角。
那苍白的指尖点上了它的眉心,而那团雾气则像是活物一般透过皮与骨,钻入了它的脑海。
仅一瞬间,疯狂与绝望如潮水般奔涌入它的脑海,轻易将它的理智吞没。
而它的躯体也因这一团融入的黑雾出现了变化。
黑雾撕扯着它的皮肉,搅碎它的内脏,又用新的力量将它们填补重塑。
它感觉自己的血肉在沸腾,骨骼在融化。
它旧的尖牙和利爪脱落,而后,又从血肉之中长出更加狰狞、锋利的利齿与锐爪。
与此同时,它的骨架变得更加庞大,轻易撑开了原本的皮肤,而被撕裂的背部,涌现出漆黑能量构成翅膀,尾刺也从皮肤下刺出。
只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它就从一只普普通通的狼兽,异化成了一头狰狞、恐怖的怪物。
而它也耗尽力气,轰然倒下,只有胸口微弱的呼吸,能证明它还活着。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却大笑着,像是欣赏着难得珍贵的艺术品,不断鼓掌庆祝。
“看啊,你拼上性命,亲口咬死了自己所有的同族,完成了一场多么残忍又血腥的美丽进化啊!”
“你应该感觉到喜悦,这是独属于你的蜕变!”
虚弱的狼兽……不,刚刚蜕生而成的蚀星芬里尔躺倒在鲜血浸湿的泥泞之中,听着那个白色恶魔口中荒谬的话语,眼神痛苦又茫然。
这个恶魔,竟然把这视为进化?蜕变?
如果真如他所说,只有弑亲者才会进化成蚀星芬里尔,那这到底是多么讽刺的进化啊!
就在它浑浑噩噩陷入昏迷之际,天空不知何时已然乌云密布,随着一声惊雷炸响,有雨点砸落到了血染的大地之上,同时也落在它的眼睑上,滑落进它干涸无泪的眼眶,模糊了它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错觉,它觉得每一滴落下的雨,都悄悄带走了它身上的一缕温度。
冰冷的死亡再次向它敞开了怀抱,而这一次,它实在无力挣扎了。
也罢,也罢。
或许此刻,死亡对它这个染满同族鲜血的怪物才是唯一的仁慈。
于是,它认命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那个白色恶魔也悄然离去,正如他无声无息的到来一般。
可惜,蚀星芬里尔并没有在那个漆黑的雨夜中死去。
或许是“进化”之后顽强的生命力保住了它的性命,逼迫它再一次在黎明中睁开眼,去面对这个无比残酷的世界。
雨水冲刷了地面的血迹,也洗掉了它满身的血腥味。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阳光洒落大地,也洒落在它的身上,天边还挂起了彩虹。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它,那被血色的浸染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可在之后的每一天,它仍被那场噩梦所笼罩。
它到底为什么活着?
为什么只有它还活着?
它无数次的质问自己,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而今天,它似乎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它怒视着眼前的人族,仰头长嚎一声,声音中带着满腔怒火与决绝。
今天,它誓要让毁了它家园与安宁生活的家伙,为它们的家园,为它死去的同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