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小黑龙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
只是略微一阵嗅闻,它就帮利诺找到了隐藏起来的蚀星芬里尔。
利诺实在是没想到,那头蚀星芬里尔为了躲避他们,竟然将自己的精神体破坏成了碎片,分别藏进了焦土上的尸骸之中。
之前尸骸会流出的黑红色的血液,就是受到它身上狂化症的影响才出现的异变。
只可惜,即便它已经藏得如此之深,却还是被自己最害怕的家伙给找了出来。
利诺在小黑龙的指挥之下,用精神触须将尸骸内属于蚀星芬里尔的精神碎片一块块捞出,然后拼凑在一起。
只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说起来那么顺利。
利诺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处理肉块,毕竟,在处理披雪牦的时候,他也接触过很多次尸体。
然而,当他释放出的精神触须撑开尸骸上湿滑黏腻的伤口并钻入其中时,他才明白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用手来触摸肉块的触感,跟用精神触须来接触尸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后者给人的感觉像是用大脑亲自去体验“死亡”,令人头晕目眩,神经也不由紧绷起来,一时间甚至有些反胃。
好在,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不适,却仍免不了在心底吐槽道:“这工作可真是……太受罪了……”
当他忍着恶心与眩晕将最后一块碎片归位后,被拼凑完整的精神体瞬间就睁开了双眼。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电光火石之间,一张血盆大口已然朝着他的脑袋咬来。
这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腥风扑面之际,利诺已经连蚀星芬里尔的嗓子眼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好在他并非毫无准备。
只见他眼神骤然变冷,随即意念一动,第一时间触发了拼组精神体时埋下的暗桩。
原本埋藏在蚀星芬里尔精神体内的精神触须瞬间活跃起来,它们沿着先前拼合精神体的裂痕处钻出,再次将蚀星芬里尔的精神体撕开裂口,通过疼痛暂时拖慢了它的行动。
而他则趁着蚀星芬里尔因吃痛变得迟缓的时机,激活了事先套在自己腰上的精神触须。
固定在远处岩石之上的精神触须顿时剧烈收缩,借由它的拉扯,利诺也得以飞速后撤。
不过,蚀星芬里尔也不是吃素的。
浑身出现裂缝的它,明明连精神体都随时可能散架,正常来说应该已经疼得动弹不得了才对。
可当它发现利诺这个入侵者,即将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时,却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做出了反应。
蚀星芬里尔完全不顾精神体撕裂的伤痛,猛然蹬腿,拼着精神体就此破碎的风险,挣脱精神触须的束缚,扑向了还没撤远的入侵者。
感受到腥臭的风再次袭来,利诺压根来不及犹豫,富余的精神力一股脑儿涌向他脑内的魂钟,激活其上狼犬模样的图纹。
随着浑厚悠长的钟声在精神世界中回荡,一人一狼的精神频率竟然隐隐达成了共鸣。
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也受到了共鸣的影响,在利诺抬眼和蚀星芬里尔对视的瞬间,精神链接为他传回了一个陌生的视角。
他看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发蓝眼青年,正在与他对视!
这诡异的一幕令利诺心头一惊,神情不由慌乱了一瞬,但看着视野里同样慌乱了一瞬的黑发蓝眼青年,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试着抬起了手,果不其然,他视野中的青年也抬起了手,但同一时间他的视野里,还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兽爪。
那正是蚀星芬里尔的爪子!
不知是他在蚀星芬里尔精神体内埋了精神触须的缘故,还是在精神链接与精神共鸣的双重作用下,他似乎短暂夺取了蚀星芬里尔精神体的控制权。
此刻,他正透过蚀星芬里尔的眼睛看着自己。
老实说,拥有两具身体的操控权和两个截然不同视角的体验十分微妙。
最初会让人有些晕头转向,但在克服了最开始的不适后,这种感觉其实还挺新奇的。
毕竟,他也没想到,身为人族,竟然有一天能体验当一匹狼是什么感觉。
然而,还没等他多体验一会儿这特别的感觉,他的脑袋就突然感觉到一阵闷痛,就像是有人趁其不备,偷偷拿棍子给了他一闷棍似的。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调动精神力感知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是蚀星芬里尔本体的意识正在驱赶他这个外来者。
考虑到机会难得,他原本打算搁置不管,优先查看蚀星芬里尔精神体的异常之处,好方便他后续判断狂化症核心的位置。
但连续不断的闷疼实在让他无法集中精神,所以,他最终只能无奈选择战术性撤退。
利诺暂时解除了精神共鸣,从蚀星芬里尔的精神体中脱离。
待意识回到自己的精神体后,他原本还紧张了一下,生怕蚀星芬里尔因为刚才短暂的“夺舍”直接暴走。
然而,夺回精神体控制权的蚀星芬里尔似乎短暂恢复了一些理智。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中,人性化的流露出一丝困惑,并没有急着再次朝利诺发起进攻,转而一边死死盯着他,一边在远处来回踱步。
它很确定自己刚才从眼前的人族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精神波动,那是与它同族的精神波动。
这让蚀星芬里尔一时间变得有些动摇。
它盯着面前的两脚兽,感觉说不出的亲近。
于是,它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对待他才好。
毕竟,它真的太久没有感受到同类的气息了。
可就在蚀星芬里尔踌躇不前之时,短暂借来的清醒再次受到了狂化症的影响。
反噬而来的狂化症变得格外猛烈,直接扭曲了它眼前的场景。
它眼中黑发人族的面容,逐渐被另外一副面孔所取代。
那是一个浑身雪白的人族,白发白衣,就连皮肤也无比苍白,唯独一双眼眸如血海般深红。
那家伙戴着一身奇怪的饰品,走起路来的时候饰品叮当作响,听上去像是尖锐的笑声,光是听到那个动静,它就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蚀星芬里尔眼中的血色渐浓。
它还记得那张脸,它怎么可能忘记那张脸!
当初,正是这个白色的家伙闯入了它当初的家园,控制了它和它的亲兽们。
那家伙逼它们自相残杀,还告诉它们唯有胜者才能苟活。
然而,那时的它只是一直青年期的狼兽,连自身保持理智都极其困难,又怎么可能有余力去反抗那个白色的恶魔。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亲朋在黑雾的侵蚀下,全部失去了神智,成了那家伙手中随意玩弄的棋子。
它也曾试图唤醒它们,可换来的却是一身伤痛。
失去理智的家人们仿佛换了一只兽,它们不会再友善地对待它,也不会再盘踞在温暖的巢穴内,互相依偎着帮忙舔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