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醒来了，半梦半醒间，他以为自己还在紫川谷的小院。说起来，前些日子栽下的药草很久没修剪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又想：难不成是又是洛知秋带着师弟些买了烧鹅躲他房间吃？

刚想呵斥一顿，这才看清头上明晃晃悬着的灯，把小房间照的亮如白昼。

“这是什么道法？”谢霖生被这光亮晃得失神。

他扭头看到在一张小方桌旁，赵大师和钱鸿瑞正在吃饭，桌上摆了几盘卤菜。

赵大师一遍往嘴里扒饭一边说：“你那师傅，的确有点东西。”

钱鸿瑞乐道：“是吧，我早给你说了。”他夹起一片毛肚，“嘶，但是每次我见着他吧，心里总有点发毛，感觉怪怪的。”

赵大师打趣道：“你师傅是不是对你特别严格？”

“我不是这意思！又不是高中生了，早就过了见到班主任就害怕的年纪。”钱鸿瑞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就是那种感觉啊……我也说不上来？”

“不懂你说的什么。”赵大师往嘴里塞了一块郡肝，“你觉得他怪你还拜他为师？”

“我听说那些大师都有钱，想着万一他能带带我呢？赚钱嘛，不寒碜。”

“嘿，那你赚钱了没？”

“你专挑我痛处！他说他忙得很，没时间带我，我还不是只能跟你当下手。”

“那怪我？怪你自己不争气！”赵大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赵家荣这兔崽子，今天怎么还不回家？不知道又跑哪去逛了。”

“你孙子今年就要升学考试了吧？”

“是啊！我看他真的一点都不紧张！”赵大师气急了，胡子像猫的胡须一样撒开，余光瞟到已经醒来的谢霖生，面上的表情登时雷阵雨转晴，过来扶他：“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无碍。”谢霖生被赵大师扶着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那位帮我贴定魂符的道士呢？”

“已经走了。你还知道有人给你贴了定魂符？”

“方才并没有昏迷，只是睁不开眼睛。可惜了，我想当面向他道谢。钱道友，那位是你师傅吧？可否转告那位道友，若有闲暇，可否见上一面？”

钱鸿瑞说：“没事，师傅他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我帮你把话带过去就行。”

“不可！不合礼数。我一定要当面道谢。”谢霖生莫名觉得，那位叫顾长明的，让人有些在意。

“行吧。”钱鸿瑞挠了挠头，心想这些古代人条条框框真是多。

赵大师说：“这位前辈，我还不知道该叫你什么？”

“在下谢霖生，赵大师不必如此拘礼。”

钱鸿瑞说：“是啊，看你们两这样，这位谢道友叫你前辈还差不多。”

赵大师指了指钱鸿瑞：“你不要在这瞎掺和。”

谢霖生说：“两位将我从棺中救起，是我的恩人，何须在意年龄辈分？”

赵大师摆了摆手：“谢前辈，你说你已经听到了我们对话的内容，是吧？”

“正是。”

“那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一下，住在我家了。”

“如今在下无处可去，全仗赵大师收留，何来委屈一说？这阵时间叨扰贵舍，若有何处在下能帮忙的，某虽不才，但一定尽力而为。”

钱鸿瑞在一旁憋笑，赵大师被他这么一说，脸皮再厚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连连说：“小忙而已，应该的应该的。只是我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孙子，他么不懂道法什么的，我也不想让他懂，我到时候就说你是我以前的同事的孩子，来这住一阵。”

“在下明白。”

“那就好。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你赶紧换换，等会我孙子回来了，看见你这一身……”

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打闹声，钱鸿瑞端着饭碗，说：“不好，这声音是你那孙子——”

三人都看向门口，但隔了半晌，门并没有被推开，赵大师说：“不是吧？算了，别管那么多，前辈，你先去换衣服。”

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打开一条缝，一只黑溜溜眼睛从门缝里观察，转了两转，看清了房间里的人，有些退后的趋势，但最终还是慢慢推开了门。

青年站在了三人面前，他的皮肤颜色偏深，浓眉大眼，那双眼睛一转显出贼样，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手指无措地拧在一起：“爷爷，钱叔叔，你们才吃饭啊？”

钱鸿瑞看向赵大师，赵大师盯着自己的孙子，一句话也没说，钱鸿瑞紧张地饭都忘嚼了。

谢霖生倒是觉得这场面有趣得很，饶有兴味地将手抱在胸前。

青年的肩膀似是缩了缩：“爷爷，我今天没去网吧，真的！我们班的同学今天家里收玉米，我去帮忙。帮忙之后还写了作业，你看我还背着包呢。”

赵大师点点头，若有所思：“帮忙是吧？”

谢霖生看青年的眼神漂移，就知道他必然在撒谎。

这种伎俩，他在监督师弟师妹们做功课时见的多了，一抓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