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楼。”沈止羽说。
电梯到了,门打开。沈止羽扶着祁燃走出去,走到一扇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沈止羽按亮灯,祁燃眯了眯眼。
是个很简单的房子。一室一厅,家具很少,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上摆满了书。
“坐。”沈止羽扶着祁燃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他。
祁燃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点。
“你一个人住?”祁燃问。
“嗯。”沈止羽说。
祁燃环顾四周。墙上没有任何装饰,书架上除了书没有别的东西。这房子干净得像样板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你爸妈呢?”祁燃问。
“国外。”沈止羽说。
祁燃没再问。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酒精又开始上头,脑子晕乎乎的。
沈止羽从卧室里拿了条毯子出来,盖在祁燃身上:“睡吧。”
“我睡沙发?”祁燃睁开眼。
“嗯。”沈止羽说,“我去洗澡。”
他转身进了浴室。祁燃听着里面传来水声,坐起来,打量这个房子。
真的很简单。简单到不像有人住。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理科的,还有一些外文书。祁燃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笔记。
祁燃把书放回去,走到窗边。窗外是小区里的绿化带,几棵树在风里摇晃。
他站了一会儿,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转过身,看见沈止羽换了身居家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祁燃移开视线:“我睡了。”
“嗯。”沈止羽说,“浴室里有新毛巾,你可以用。”
祁燃进了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睛里有血丝。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沈止羽已经进了卧室,门关着。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祁燃躺回沙发上,盖上毯子。
毯子很软,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祁燃闭上眼睛。酒精让他的脑子昏沉,但睡不着。他听见卧室里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很规律。
过了不知道多久,翻书声停了。卧室的门打开,沈止羽走出来,手里拿着杯水,放在茶几上。
“睡不着?”他问。
“嗯。”祁燃睁开眼。
沈止羽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难受吗?”
“还行。”祁燃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的钟走针的声音。
“你为什么转班?”祁燃突然问。
沈止羽没说话。
“不是因为压力大。”祁燃说,“你不像会因为压力大就转班的人。”
沈止羽沉默了几秒,说:“高三下学期,要准备保送。原来的班级……不适合。”
“怎么不适合?”
“太吵。”沈止羽说,“总有人来问题,或者讨论竞赛。我想安静一点。”
祁燃笑了:“我们班可不安静。”
“但不会有人来问我题。”沈止羽说。
祁燃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沈止羽坐在阴影里,侧脸的线条很清晰。
“所以你转来我们班,图个清静?”
“嗯。”
“那你干嘛要给我补课?”祁燃问,“这不是更不清静?”
沈止羽没回答。
祁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沈止羽,你是不是有毛病?给一个陌生人发起补课邀请。”
“不是陌生人……”沈止羽这句说的很小声。
“什么?”祁燃没听清。
“可能吧。”沈止羽说。
祁燃被他噎了一下,转回头,盯着天花板:“我睡了。”
“嗯。”
祁燃闭上眼睛。这次他真的困了,酒精的作用彻底上来,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
祁燃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祁燃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毯子盖得好好的。客厅里没人,很安静。
他坐起来,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茶几上放着杯水,已经凉了。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点。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祁燃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卧室里也没人。床铺得很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一支笔。
祁燃退出来,看见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早餐在厨房,我出去了。钥匙在鞋柜上。”
字迹清隽。
祁燃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放着几个包子,还有一盒牛奶。他把包子拿出来,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坐在餐桌前吃。
包子是肉馅的,味道不错。牛奶是冰的,他倒进杯子里,一口气喝完。
吃完早饭,他把碗洗了,擦干放好。走到门口,鞋柜上果然放着把钥匙。他拿起钥匙,想了想,又放回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给沈止羽发了条短信:“钥匙没拿,放桌上了。”
等了几分钟,没回。祁燃把手机放回口袋,开门出去。
下楼,出小区,走到街上。早上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祁燃走了几步,想起今天周六,不用上学。
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儿。
网吧?不想去。
最后他往学校的方向走。周末的学校很安静,大门关着,只有保安在门口打盹。祁燃绕到后墙,熟练地翻了过去。
校园里空荡荡的,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祁燃走到教学楼后面,坐在花坛边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他拿出来一看,是沈止羽回的短信。
“好。”
就一个字。
祁燃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抽烟。
烟抽完,他站起来,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图书馆周末也开门,但人很少。他走进去,管理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燃走到二楼,老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
翻开,上周的作业沈止羽都帮他写好了,字迹工整。这周的作业还空着。
祁燃拿起笔,盯着空白页看了很久。
最后他写下一个字。
解。
然后停住了。他盯着那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又写下一行。
不会。
他把笔扔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很暖。祁燃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声,隐隐约约的。
他想起昨晚,沈止羽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说:“高三下学期,要准备保送。原来的班级……不适合。”
太吵。
祁燃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