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真他妈的好看。

周五下午，祁燃又去了图书馆。

这次他连手机都没掏，直接趴在桌上睡觉。沈止羽也不叫他，就自己看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点东西。

祁燃睡到一半，被手机震动吵醒。他摸出来一看，是祁雨发的短信。

“哥，爸醒了，在找你。”

祁燃皱了皱眉，回了个“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回去，抬起头，发现沈止羽在看他。

“看什么？”祁燃问。

“不能看？”沈止羽问。

“对。”祁燃重新趴回去。

但睡不着了。他想起祁雨那条短信，心里有点烦。他爸每次醒酒找他，都没好事。

要么是要钱，要么是发酒疯。

祁燃坐起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漫画书，翻开。看了几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今天讲物理。”沈止羽说。

“不听。”祁燃说。

沈止羽没理他，开始讲。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几乎听不见。祁燃低头看漫画，但耳朵不听使唤地捕捉着沈止羽的声音。

讲的是力学，牛顿三定律。沈止羽用笔在纸上画了个小车，解释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祁燃瞥了一眼，突然开口：“要是作用力够大，是不是能把人打飞？”

沈止羽停下笔，看向他：“理论上可以。”

“实际上呢？”

“实际上要看很多因素。”沈止羽说，“比如受力面积，作用时间……”

“行了行了。”祁燃打断他，“我就随便问问。”

沈止羽继续讲。祁燃这次没打断他，就听着，手里翻着漫画书，但眼睛没在看。

讲完一个知识点，沈止羽停下来：“听懂了吗？”

“没。”祁燃说。

“哪里没懂？”

“全没懂。”

沈止羽沉默了一下，重新讲了一遍。这次他换了个方式，用祁燃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举例。

“如果你一拳打在墙上，”沈止羽说，“墙也会给你一个反作用力。这就是牛顿第三定律。”

祁燃想了想：“所以我手会疼？”

“对。”

“那要是墙不够结实，被我打穿了怎么办？”

“那反作用力就会变小。”沈止羽说，“因为能量被消耗在破坏墙的结构上了。”

祁燃点点头，没说话。

“继续。”他说。

沈止羽看了他一眼，继续讲。

两小时很快过去。沈止羽合上课本的时候，祁燃还在看那道关于作用力的例题。

“时间到了。”沈止羽说。

祁燃抬起头：“这就完了？”

“嗯。”沈止羽看了看手机，“下周三继续。”

祁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天已经黑了，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吧。”沈止羽说。

两人收拾好东西，下楼。管理员正在锁门，看见他们下来，点了点头。

走出图书馆，夜风很凉。祁燃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上。

“你回家？”沈止羽问。

“去天桥睡桥洞。”祁燃说。

沈止羽沉默了一秒

“一起走一段？”

祁燃看了他一眼：“随你。”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你为什么要转班？”祁燃突然问。

沈止羽沉默了几秒：“高三压力太大。”

“扯淡。”祁燃说，“你们好学生不是最喜欢压力吗？”

沈止羽没说话。

“是因为那封信？”祁燃问，“你说观察我一年，是真的？”

“真的。”沈止羽说。

“观察出什么了？”

沈止羽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观察出你很聪明。”沈止羽说，“但你在浪费。”

祁燃笑了：“聪明？我数学考3分。”

“那是你不想考。”沈止羽说，“如果你想，你能考得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高一的成绩单。”沈止羽说，“你入学考试是年级前一百。”

祁燃的表情僵了一下。

“谁给你看的？”

“赵老师。”沈止羽说，“我转班的时候，她给我看的。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

祁燃没说话。他想起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他确实认真学过一阵。那时候他还想着，也许考个好大学，就能离开这里。

后来就不想了。

“那又怎样。”祁燃说，“以前是以前。”

“现在也可以。”沈止羽说。

祁燃盯着他：“沈止羽，你是不是觉得你能改变我？”

“不是。”沈止羽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选择的机会。”

“选择什么？”

“选择要不要努力，选择要不要变好，选择……”沈止羽顿了顿，“要不要继续这样。”

祁燃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他想起他妈走之前，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燃燃，”他妈摸着他的头说，“你要好好读书，以后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

他当时答应了。

但他没做到。

“沈止羽，”祁燃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别管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变好。”祁燃说，“我就是这样了。打架，逃课，不学习。这才是祁燃。”

沈止羽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亮。

“我不信。”他说。

祁燃笑了，笑声有点干：“你爱信不信。”

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沈止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作业。”祁燃说。

沈止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祁燃接过来，塞进书包。

“谢了。”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沈止羽没叫住他。

祁燃走得很慢。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刺痛。他想起沈止羽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固执的眼神，想起他说“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祁燃就是这样的人？

祁燃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张卷子，字迹工整，每一道题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那是一道函数题，沈止羽不仅写了答案，还在旁边标注了解题思路。

字是真真真真他妈的好看啊。

祁燃合上文件夹，重新塞回书包。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他家的那栋楼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是他家的。

祁燃站了一会儿，突然改了方向，往旁边的小巷子走去。

那里有个网吧，通宵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