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交吧?”
“嗯。”
祁雨转过头看他:“哥,你为什么不写作业啊?”
祁燃把碗放进水池:“不想写。”
“可是……”
“可是什么?”祁燃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祁雨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没什么。”
祁燃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房间。
祁燃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他盯着那些裂缝,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止羽到底想干什么?
补课?帮他写作业?图什么?
祁燃想起沈止羽说“图个心安”时的表情。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不像在说谎。
但祁燃不信。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妈当年也信了他爸的花言巧语,结果呢?
祁燃闭上眼睛。
他爸以前是暴发户,有点小钱,会说话,长得也还行。他妈是千金大小姐,家里管得严,没见过这种野路子的人。两人私奔的时候,他妈才刚二十出头,为了他爸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头几年还好。他爸做生意赚了点钱,他妈在家照顾他。后来生意赔了,他爸开始喝酒,喝醉了就打人。
祁燃记得很清楚,他七岁那年,他妈被打破头,血流了一地。他躲在门后面,看着爸爸把妈妈拖进房间,门关上,里面传来闷响和哭声。
那之后,他妈身上经常带伤。有时候是淤青,有时候是破口子。祁燃问过,他妈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十岁那年,他妈走了。趁他爸喝醉,收拾了一个小箱子,跟祁燃说:“妈妈出去一段时间,很快回来。”
祁燃那时候十岁,信了。等了一年,两年,三年,后来祁燃才知道,他妈出国了。一个人,没带钱,没带证件,不知道是怎么走的。
再后来,他爸彻底垮了。酗酒,抽烟,赌博,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祁燃和祁雨靠着亲戚接济和学校补助活到现在。
祁燃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赵嘉树发来的,问他明天去不去网吧。
祁燃没回。他点开通讯录,划到沈止羽的名字——昨天沈止羽给他发了条短信,说“我是沈止羽”,他就存了。
祁燃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沈止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模糊,背景音很安静。
祁燃没说话。
“祁燃?”沈止羽问。
“嗯。”
“怎么了?”
祁燃沉默了一会儿:“你下午说的,算数吗?”
“什么?”
“帮我写作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算数。”沈止羽说。
“条件呢?”
“补课。”沈止羽说,“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
祁燃笑了:“你还真打算让我陪你玩过家家?”
“不是过家家。”沈止羽说,“是交易。我帮你写作业,你让我补课。”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作业你自己写。”
祁燃盯着天花板:“沈止羽,你知不知道我这人很麻烦?”
“知道。”
“我打架,逃课,不写作业,考试交白卷。”
“知道。”
“那你图什么?”祁燃问,“图我是块难啃的骨头?图挑战高难度?”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祁燃以为沈止羽会挂电话,但他没有。
“祁燃,”沈止羽说,“你妈妈在国外,对吗?”
祁燃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沈止羽说,“你爸爸……不太管你们。”
祁燃握紧手机:“所以呢?可怜我?”
“不是。”沈止羽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考个好点的分数,选择以后能离开这里,选择……”沈止羽顿了顿,“不活成你讨厌的样子。”
祁燃没说话。
“沈止羽,”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懂我?”
“不懂。”沈止羽说,“所以我在试着懂。”
祁燃笑了,笑声有点干:“那你最好别试。我这人,谁碰谁倒霉。”
“我不信这个。”沈止羽说。
“随你。”祁燃说,“作业明天给我。”
“好。”
祁燃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更好的选择?
他早就没得选了。
第二天早上,祁燃到教室的时候,沈止羽已经在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习题集,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祁燃把书包扔在桌上,坐下。
沈止羽没抬头,从桌肚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这边。
祁燃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卷子,字迹工整,全是沈止羽的笔迹。数学,物理,化学,连作文都写好了。
“作文你也写?”祁燃问。
“嗯。”沈止羽说,“按照你的水平写的,没写太好。”
祁燃翻到作文那页。题目是《我的理想》,沈止羽写的是想当个游戏主播,因为打游戏厉害还能赚钱。
祁燃看完,抬头看沈止羽:“我理想是当游戏主播?”
“不然呢?”沈止羽说,“写你想考清华北大?”
祁燃被噎了一下。他把文件夹收起来:“谢了。”
“不用。”沈止羽说,“补课时间定在周三和周五放学后,在图书馆。”
祁燃皱了皱眉:“图书馆?”
“不然呢?”沈止羽反问,“你想去哪儿?”
祁燃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行吧。”祁燃说,“但说好,就两小时,多一分钟都不行。”
“好。”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来,开始讲新的语法。祁燃趴在桌上,余光瞥见沈止羽的桌面——他今天带了笔记本,但没打开,手放在桌面上,认真听课。
还真遵守约定。
祁燃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远处教学楼的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想起他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阳光很好,他妈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蹲下来摸他的头,说:“燃燃乖,妈妈很快回来。”
八年了。
她一次都没回来过。
祁燃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沈止羽。沈止羽坐得很直,侧脸的线条清晰干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祁燃想不明白。
但他突然觉得,也许试试看,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也不会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