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燃将那封浅蓝色的信塞进裤兜,没扔,却也没打算看。准备找个垃圾桶丢掉的念头,半路被赵嘉树缠了上来。
赵嘉树来扒拉他好几回,挤眉弄眼地问小树林里的事,都被他头也不抬地怼回去:“滚蛋,别烦。”
“燃哥,那沈止羽到底搞什么鬼?真给你下战书了?”赵嘉树不死心,凑得更近些,“我打听过了,那小子是真邪门——年级第一,理科满分!满分啊!学生会主席,打球也厉害,家里条件听说也好……跟咱们压根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平白无故招惹你?图啥?”
“我他妈知道图啥?”祁燃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额前碎发被他揉得翘起,“神经病一个。”
放学铃尖锐地划破空气时,祁燃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他把桌上那几本几乎崭新的课本胡乱塞进瘪塌塌的书包,单肩一挎就往门外冲。
“燃哥!等等我!”赵嘉树手忙脚乱地收拾笔袋,差点把卷子碰掉在地上。
刚到后门,一个隔壁班的女生突然低着头钻过来,把一个粉色信封轻轻放在他摊开的物理书页上,转身就跑,连耳根都红了。
这种事不算稀罕。祁燃名声是混,但那张带着野气的脸,还有打架时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偏就勾着一些女孩的眼睛。他扫都没扫那信封一眼,捏起来随手一抛,“嗖”地一下,精准落进门后角落的垃圾桶。
“啧,燃哥你这也太浪费了!”赵嘉树咂舌,“这月第几个了?好歹看看写的啥,万一有合眼缘的呢?”
祁燃嗤笑一声:“怎么?我陪你一起单身不好吗”
他一度觉得这些女生眼神都不太好使。喜欢盯着沈止羽那种装模作样的优等生,勉强说得过去;喜欢盯着他这种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的混子,简直莫名其妙。
“走了。”他撂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没直接去高三楼堵沈止羽——虽说心里早把这名字碾碎了八百遍。
忽然想起祁雨前几天念叨的草莓味阿尔卑斯,那丫头说学校小卖部没有,得去后街。白天吼得是凶了点,买盒糖回去堵她的嘴,也算……没那么亏心。
这么想着,脚步便转了方向,朝着学校后墙那片僻静处走去。赵嘉树虽摸不着头脑,还是小跑着跟上来:“燃哥,咱这是去哪儿?”
“买糖。”
“啊?给小雨?”赵嘉树眼睛瞪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祁燃没理他,脚步更快了些。两人熟门熟路绕到教学楼后头,找到那段被前辈们磨得光滑的矮墙。祁燃助跑两步,脚在墙面一蹬,手一撑就轻巧地翻了上去,蹲在墙头,回头瞥了一眼。赵嘉树跟着爬,吭哧吭哧,费了点劲才翻过去,落地时趔趄一下,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
墙外是条窄巷,通往后街,平时少有人走。两人刚拍掉身上的灰,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夹杂着女生的啜泣,断断续续。
“钱呢?这个月忘了?”
“在这片就得懂规矩!”
“哭什么哭!”
这条巷子偶尔有外校的混子来堵落单的学生收保护费,尤其是附近职高的几个刺头,他见过两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没那个闲心管别人的事。
目光往深处瞥了一眼。五六个穿职高校服的男生围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生,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正伸手去扯女生的书包带子。那女生吓得直往后缩,背紧紧贴着斑驳的墙壁。
祁燃脚步顿住了。
他能把情书随手扔进垃圾桶,也能对旁人的示好视而不见。可有些事,他就是看不过眼——尤其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学校的人。
祁燃把肩上的书包扯下来,随手丢在脚边的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他一步步朝那群人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喂。”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切断了那边的喧哗。
职高的人闻声回头。黄毛看见他身上的校服,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嘲笑起来:“哟,一中的?怎么,想英雄救美啊?”
被围的女生看见有人来,眼泪流得更凶,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