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不说话,也不看他。
这时小严已经称完鱼,算好钱,正在给汪奇数钱。
汪奇接过钱,拎着木桶离开。
李干事看着她的背影,笑笑不说话。
路上他问小严,“她多大?”
小严一愣,“谁啊?”
他没反应过来,李干事问的是谁。
李干事瞥他一眼,“小草。”
小严恍然,“我也不知道,十五六吧,每次来她都不说话,我也没问。”
汪奇卖完鱼,又回了一趟汪家取东西,然后前往北山菜园。
她拿上了那本书。
菜园子被篱笆围着,前面的地上有一个干枯的矮树桩,汪奇把它当做椅子,每天就坐在上面画画。
她支好画架,画架是三角木头的,梁沛沣给做的。
汪奇夹好画纸,开始今天的观察。
头顶的这片天空,她每天都在看,但每天都有不同。
这附近只有这一块空地,周围的树木高大,枝繁叶茂,少量的日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抚慰着满地的粉紫色杜鹃和长着小白花的鹿蹄草。
汪奇最喜欢这块地方,她画了好多跟小铃铛一样的鹿蹄草花。
树叶被风吹动,奏响沙沙的音乐。
汪奇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再睁开眼,她没有动笔,反而拿起那本方程书。
孤身一人,一看就是好久,她的思绪沉浸在书里。
不远处突然响起树枝被踩断的啪嗒声。
汪奇警惕地转头搜寻,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嘎嘎!”这时头顶响起乌鸦粗噶的叫声。
乌鸦和雪地一样,留不住任何秘密,一旦它发现外来者,便会大声地嘶叫,势要将消息传递给所有生物才罢休。
北山不大,汪奇探索过这里很多地方。
她知道林子里出现了新东西,是人还是其他的,还不确定。
汪奇收起书放回屋子里,转身出来,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这块地方在北山的半山腰,平时村民不会来。
会是谁呢?
汪奇走走停停,偶尔侧着耳朵仔细听,像是一个谨慎的猎人。
她巡视一圈,却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啪嗒。”清晰的脆响从附近传来,汪奇抬头望去,看到一个人影在远处的林子里。
汪奇立即躲在树后,观察那道人影,在人影朝前走时,悄无声息地跟上。
特务。
她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
汪奇穿过灌木丛,手臂被其上的小刺划伤却毫不在意,蹑手蹑脚地跟在那人身后。
转过一颗桦树,她看到那人停下。
眼前是一片粉紫色的杜鹃海洋,汪奇知道这块地方,她经常来这里画画。
那人停在杜鹃花中心,好像在等人。
没过多久,汪奇就看到那人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两人开始互相吃对方的嘴巴,紧接着又脱衣服....
汪奇完全吓到了,僵在原地,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可心里的某种冲动,却让她的腿在原地扎根。
她知道他们在干嘛,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羞涩。
汪奇看得太认真,以至于没有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变黑,眼睛被一双手捂住。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不能看。”
汪奇准备反击的手缩了回来,“为什么?”
梁沛沣声音带笑,“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看。”
汪奇点头同意,“好吧,我不看。”
梁沛沣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汪奇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衣物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克制又带着一丝温热。
汪奇顺从地转过身,梁沛沣拿下手,视线却并没有看向她。
汪奇抬头,只能看到他带着青色痕迹的下巴。
他们从未离得如此近,她再次害羞,却没有推开梁沛沣。
梁沛沣的视线一直望着刚才的方向,面色冷静,眼底带着一丝锐利。
汪奇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感觉很稀奇。
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被风送过来,往日凉爽的树林,突然变得闷热起来。
不知为什么,汪奇感觉自己脸烫烫的,肩膀上的手掌似乎也越来越热。
这时梁沛沣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汪奇,看到她被染红的褐色脸颊,不知怎么心跳猛地一滞。
“咳咳...”梁沛沣被烫到般收回手,“那个...”
鞋子里的脚趾扣抓着鞋底,他转移视线,“你怎么会在这?”
梁沛沣尽量维持住自己平时的声音,轻声问道。
汪奇垂下眼,“我跟着李宏国来的。”
是的,刚才匆匆一瞥,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侧脸,是小英爹。
之所以能这么迅速的认出来,还是得益于她一直都把李宏国当做怀疑目标。
这两年她除了读书赚钱就是做系统任务。
系统任务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但得益于小英娘,汪奇至少排除掉花名册上的两个人。
首先就是尹老二。
小英娘说尹老二有钱,不干活都有钱。
可她没说,尹老二是一个70多岁,走路拄着拐杖都颤颤巍巍,牙齿没有几颗的老头。
汪奇看后直接排除。
第二个是张来财,小英娘说张来财有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得用人伺候,时不时还要去镇上一趟。
可她也没说,这个张来财有疯病,被家人整天拴在屋里,出都出不来。
经常去镇上,那也是带他去检查。
汪奇明白,小英娘的嘴很厉害,但不能信。
所以,她要自己来查看。
汪奇问梁沛沣,“你呢?你刚刚在看什么?”
为什么她不可以看,他就可以看。
梁沛沣轻声说,“我来看一个结果。”
汪奇问,“什么结果?”
梁沛沣却什么也不说。
汪奇很有耐心,看着他,等待他。
梁沛沣看着她黑亮的眼睛,微微一笑,“这也是个秘密,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汪奇点头,她也有秘密。
但沉思一秒,她又问,“那你看到那个结果了吗?”
梁沛沣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汪奇一时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
这时他的视线又看向刚才的地方,汪奇听到李宏国突然喊道,“谁在那里!”
汪奇下意识想跑,却被梁沛沣拉住。
他朝她摇摇头,她安静下来。
紧接着,他就听到李宏国和那个女人跑掉的声音。
没过多久,远处突然想起一声短促的大叫,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仿佛能听到蚯蚓在地底拱开土层的声音。
梁沛沣和汪奇从树后出来,粉色的杜鹃花海洋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杜鹃花倒下一片。
汪奇抿唇,林地里的杜鹃花是森林水土的重要守护者。
“走吧,我们也离开。”梁沛沣说道。
汪奇点头,她想自己以后不会再来这里画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