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沛沣笑着摇头,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但看着汪奇眼里的光,他觉得这是对的。
此时梁沛沣意识到,虽然还有很多数学定理很多计算法则她都不懂,但她在数学上的天赋已经展露。
渐渐地,梁沛沣感觉自己的教学越来越吃力,他回答不出汪奇问题的次数越来越多。
汪奇是如此的聪慧,比妹妹聪慧,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都聪慧。
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
地里山上的雪都慢慢化成水渗入脚下的黑土地。
冬天堆成山的粪肥被村民们撒进地里,最后和黑土掺在一起,滋养着土地上的粮食。
在清明节的前几天,汪奇失去捡粪这项收入。
因为要春播,村子里的牛马不再撒开,汪奇也就没有粪可以捡。
她最主要的收入就是捡粪,可现在这项收入没了。
汪奇心想,她不应该就指望这一点收入,该寻找一个新的法子赚钱。
她需要赚钱。
夜晚躺在炕上,汪奇沉思半宿,却始终没能想出赚钱的法子。
清明节前这天晚上,汪奇拎着鸟走入村大队。
自从汪母闹过以后,她不再去保管员家里,甚除了梁知青那里,她远离村里任何人的家。
汪奇每次都是把鸟拎到大队。
整个冬天,村大队只有王保管员一直在这里值守,可今天拉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了李彩。
李彩正往炉子里填木头,王保管员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垂,上半身伏在桌面上,似乎在对账。
看到汪奇,李彩第一时间直起腰,走过来,“小草,你来了。”
汪奇看向李彩,叫一声,“婶子。”
停顿几秒后,她又补充一句,“过年好。”
“哎哎,过年好。”虽然现在已经过完年三个多月,但听到这声过年好,李彩还是高兴。
李彩看着汪奇笑起来,“小草,我今天来这,是找你有点事儿。”
汪奇认真地看着李彩,“婶子,你说。”
见她这认真的小模样,李彩忍不住哈哈笑。
笑完,她抬手摸摸汪奇的脑袋,“小草,你咋这招人稀罕!”
纵使她每天跟着下地,还要洗衣做饭,李彩的手依旧很柔软。
汪奇被她温暖的手抚摸着脑袋,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直愣愣地傻站在那里。
“别瞎想,不是啥大事儿。是婶子娘家那屯子有人愿意用一件不要的旧衣服给孩子换点鸟肉吃,我这不就马上想到你,所以就来问问你干不干。”
汪奇没有犹豫,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谢谢婶子,那家要几只?”
李彩说,“一个小孩能吃几只,两三只就够,左不过就是要解解馋吃新鲜。”
汪奇,“那我明天就送过来三只鸟。”
李彩拉着汪奇往炉子跟前走,伸手从自己衣兜里拿出一条细绳,“行了,先别说那些。你过来,我给你量量,看看你穿多大的衣服,小了咱们可不能要。”
她用绳子量汪奇的胳膊,再打结做记号。
“你把脚抬起来,我看看你穿多大的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我就给你换鞋。”
等李彩量完,汪奇说,“谢谢你,李婶。”
李彩笑道,“谢啥谢,又不是白给你的。”
“行了,天也不早,你就先回去,明天你送鸟过来就行。”
汪奇回到梁沛沣那里给三人做了晚饭,读完书,这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怎么亮,她就前往北山。
打好三只鸟后,她停下来。
想了想,又打多打两只鸟。
汪奇没有立即去大队,而是估摸着李婶和王保管员吃完早饭,这才过去。
她到的时候,王保管员和李彩也刚到。
王保管员正引炉子。
李彩看到汪奇,立即招呼,“快进来。”
视线落在汪奇手里的鸟上,她愣住,“小草,你这多了。”
汪奇,“三只是给那人的,另外两只是给小明的。”
“你这孩子,也太懂事儿了。”李彩说,“行,今儿个还是昨天那个时间,你过来取衣服。”
从大队离开,汪奇朝大坝走去。
太平村地南边就是一条大河,河同地中间,是村里人叠的土坝。
土坝很宽,能走马车牛车,从这条土坝还能去往其他的村子。
四月份,河已经开了,河面很宽,倒映着整片天空,反射着日光。
河沿边一个人没有,河浅滩都是沙子。
汪奇眯起眼睛望向河面,心想河里肯定有鱼。
她沿着浅滩往前走,没过多久,看到从大河分出来的一个水泡,水泡周围有很多草,其中还有一种紫红色的草。
脑海中立即跳出一个名字,柳蒿芽。
是汪小草的记忆,汪奇前世并没有见过这种野菜。
她立即跑过去,采摘它的嫩芽。
柳蒿芽焯过水蘸酱,很好吃。
还能凉拌做汤,在这个季节很抢手。
就是不知道,村里人怎么会放过这一片。
汪奇双手齐下,摘下来的柳蒿芽就用衣襟兜着。
她将这一片都摘光,这才往回走。
路上汪奇已经分配好这些柳蒿芽该怎么用。
给李婶子一些,梁沛沣和周修南一些,剩下的都给支书家。
至于汪小花那里,只能以后遇到再给她。
等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汪奇才兜着柳蒿芽去大队。
李彩一看到她衣服里兜着的柳蒿芽,瞬间不知道说啥好,“你这孩子,这是干啥啊!”
“早上才刚送来鸟,下午又是柳蒿芽,最近我可不来找你了,一找你你就就送东西,我这哪受得了。”
小草这孩子太实诚,不过是一点帮衬,她送了一冬天的鸟。
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还惦记他们,这孩子真傻。
汪奇知道李彩不是真的不来,只是笑笑,“去河边正好看到。”
李彩关心地说道,“去河沿边可得加点小心。”
她领着汪奇进屋,“你把这些都拿回去吧。”
三角包就放在王保管员平时办公的桌子上,口还敞着。
汪奇伸手从里边拿出一件灰蓝色的单衣,下边是一条同样颜色的裤子。
包里还露出一角花色,她拿出一看,忍不住微微张大嘴巴,是一件衬衫。
白色带着红点,布料有些泛黄,可能是穿得次数太多。
最底下还有一双带梁烫绒面红布鞋,上边还绣着黄色的小花。
汪奇喉咙发紧,“李婶,这些东西,三只鸟不够,大概要几个月的鸟才行。”
李彩笑笑,“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心事儿怪重,还几个月的鸟,要真这样,村子里的鸟都得被你打光了。”
“实话跟你说,这些衣服鞋子,只有那件花衬衫是那家人给的。”
“剩下的都是我两个侄女的,她们比你大几岁,这些衣服鞋子都小了,放那也是放着,又不能卖钱,你能用上,给你正好。”
“你也别跟我再磨牙,给你你就拿着,没有你也别要。”
“快把包袱拿走,放这也没用,我家也没有闺女。”
汪奇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轻声道,“那我就拿走了,李婶帮我跟她们说声谢谢。”
她将包袱拎回家,放在炕上,转身关上屋门。
打开包袱,汪奇从里边拿出那件花衬衫,沉默几秒还是没有穿上。
她手指轻轻地地划过衬衫,都没敢摸实,怕自己粗糙的手刮坏布料。
今晚要洗澡。
晚上,汪奇烧了一大锅的水,拿出在木匠那里花1块钱打的大木盆,将门闩好,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洗完澡,她拿出那件干净的花衬衫套在身上。
月光撒进屋子里,她在月光下抚摸着衬衫带花边的领子。
衬衫有些薄,过段日子穿正好。
清明节一过,村子里就开始忙起来,忙着春种。
汪奇还没有想出新的赚钱营生,就跟着下地种麦子。
跟着下地干活也不错,有工分,等秋收结束后还可以分粮分钱。
汪奇不担心自己的工分都被汪顺霸占,因为支书已经在那张纸上都写清楚。
汪顺在那张纸上按了手印。
跟她同龄的孩子不是在疯玩,就是在做一些轻省的活。
汪奇是地里唯一的孩子,她的身高比牛还矮。
她是个13岁的小丫头,村里人虽然可怜她,但干活时可没一个愿意跟她一组。
小孩子再能干,也比不上大人,他们可都有一家子要养,就靠这些工分呢。
最后,汪奇被分到和梁沛沣一组,这组人除了汪奇还有一个叫做柳晴的女知青。
看到这样的分配,村民们都满意。
那些城里来的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搭配一个小丫头一起干活,正好够用。
要不往年,为了让那些知青能有粮食吃,村民还要跟知青们一起合作,这些知青干活老慢了,村民可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干活。
三人在保管员那里碰面,汪奇迅速看一眼梁沛沣,两人默契地装作不认识,没有说话。
柳晴居高临下地看着汪奇,暗暗撇嘴。
她听说过这个小草,因为一点小事就跑到支书家告自己爹娘的状,后来被大队长分出去单过。
要她说大队长就应该彻底把这丫头分出去,不应该整啥分家不分房。
这样不孝的儿女,就该被人唾弃!
这时候种地除了人就是用马和牛,一匹马拉两个犁耙。
麦子很好种,不用提前生芽育种,只要洒在地里,水分供应上就行。
男人们赶着牛马拉着犁耙在垄上划拉出一趟沟,女人们在后面一把把地在地里洒下麦种。
梁沛沣负责赶马扶犁,汪奇和柳晴就负责撒种培土。
他第一次赶马,从保管员那里将马牵过来,又领了犁耙,也不知道怎么用。
王保管员笑笑,“小草和柳晴都会,等会儿你问问她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