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今天来是打算给自己买一条小裤衩的。
她的小裤衩破了好几个洞,不能再穿,而她又不会做。
汪奇来到柜台前,低头看着上面的东西。
成衣这块客人不多,收货员看她是一个小孩子,眼皮低垂,一副带搭不稀理的样子,“小孩,你要买啥啊?”
“我这里的东西可都不便宜,你有钱吗你?”
汪奇没理会售货员的话,自顾自地看着。
看了半晌,她指着一条藏蓝色的小裤衩问道,“这个多少钱?”
售货员扫了一眼,“1.5毛钱外加一张2寸布票。”
汪奇抿抿唇,她没有布票。
售货员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啥情况,嗤笑道,“买不起还来问,快走开。”
汪奇没说话,再次离开。
她身上还揣了十块大白兔奶糖,可以用这些奶糖换布票。
但是,要去哪里换呢?
正想着,她抬头看到了供销社内的宣传语,以及商品标签。
汪奇的注意力被吸引住,她站在原地,开始读那些字。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检验她学习成果的机会。
汪奇眼睛发光地读着那些字,直到读完所有字。
她嘴角弯起,她能认出所有的字,她再也不是文盲了!
这一刻的幸福,让汪奇短暂地忘却没有布票的困境。
当她走出供销社,站在街上时,那个问题又从脑子里跳出来:该去哪里弄布票。
街上的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遮头遮脸的帽子来来往往,她望着人群,不知道该问谁。
梁沛沣和周修南赶到到供销社时,看到的就是孤零零一个站在门口的汪奇。
她出神地望着街道,游离在人群之外,让人看着心生怜悯。
周修南下意识说道,“这捡粪丫头咋跟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似的。”
梁沛沣快步走过去,温声问道,“你在这干啥呢?”
汪奇回神,抬头看向梁沛沣,“我在想事情。”
梁沛沣继续问,“想什么呢?”
汪奇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点羞涩,让她不想说出自己来干嘛。
她说,“保密。”
梁沛沣笑了,“好,你保密。”
“我去买点肉,晚上回去吃,你和周修南在这里等我。”
周修南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裹。
他站到汪奇旁边,转头问她,“小草啊,你想没想过要离开这里?”
汪奇迅速扫他一眼,没说话。
周修南没听到她的回应,还以为她不想。
他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是离开吧,最好去外面的大城市看看,要不然你跟我们学的这些可就都白学了。”
她数学那么好,脑袋瓜又聪明,应该出去。
而且,小草要是一直留在这里,梁沛沣的一片心意岂不是全都打水漂。
他继续说,“你说说,你爹娘对你也不好,我看你要是不离开,说不定等你长大,他们就把你卖了给你弟换钱。”
“我听说你还有四个姐姐,你那四个姐姐怕不是都被你爹娘换钱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颓丧起来,“其实,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你没有去过外面也挺好,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亲人互相背叛,学生举报老师...”
说到这,他停顿下来,不再继续。
“总之,你要是想出去最好是等你长大一些,可能需要几年,或者更久。”
他语气低沉透着无奈,像是很迷茫。
汪奇扭头看他。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周修南收起情绪,转头叮嘱汪奇,“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不过,你听过就给我忘掉啊,可不能跟梁沛沣说。”
汪奇没看他,说:“会结束的。”
周修南一愣,“啥?”
汪奇不说话了。
周修南看着她,眉头微皱,怀疑自己听错了,也没在意,转而说起别的,“对了,我教你的外语,你可不能在外边随便跟人显摆。”
“要是出了事儿,你也不能把我供出来。”
周修南絮絮叨叨,站在汪奇旁边,想到哪说到哪。
汪奇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梁沛沣买完肉出来,周修南还在说,“小草,跟你唠嗑真轻松,我说的话你要多想想。”
梁沛沣看向周修南,“你跟小草唠嗑?”
周修南点头,“是啊,小草听得可认真了。”
梁沛沣又看向汪奇。
汪奇说,“他话好多。”
周修南瞬间瞪大眼睛,“唉不是,捡...小草,你这是啥意思?”
他说那么多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捡粪丫头!
到头来,他是一点好没捞着,还被人嫌弃话多。
汪奇看向他,“你话本来就多啊。”
还不认真听别人说话。
梁沛沣笑笑,“行了行了,你俩别争,晚上回去吃肉。”
“小草你负责做。”
周修南咧嘴一笑,“行,晚上我要吃土豆炖肉。”
汪奇点点头,“行。”
她吃他们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晚上如约吃上土豆炖肉,周修南直接把汤都泡了。
吃完饭,收拾完,梁沛沣说,“修南,我不准备再同知青点的知青们合伙吃饭,你是啥想法?”
自从知青点的老知青们回去过年之后,他和周修南就没有再去知青点那里吃饭。
最近听说老知青们都回来了,梁沛沣不打算再跟他们合伙吃饭。
周修南眼睛一亮,“我当然是同意啊,咱们可是一起来的,当然要同进退。”
而且提起这个,他就有一肚子话要说,“其实,我早就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那两个女知青根本不会做饭,就会水煮菜。”
“都是白菜土豆,那俩人做的比小草差多了!”
周修南夸张地说道,“再跟他们一起吃,我都得瘦的不成人形。”
梁沛沣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明天就去说。”
他思考一会儿,又看向汪奇,“小草,我们准备自己吃,但你也知道我俩,都不会做什么饭,你能不能帮我俩做饭?”
周修南也忙说道,“就是就是,我不会让你白干的,我给你两毛钱!”
说完,他看了眼梁沛沣,这次总没错吧。
梁沛沣,“....”
汪奇快速说道,“我不要钱。”
周修南问,“不要钱?你要啥?”
汪奇说,“我啥也不要。”
她知道,他们这是在帮她。
可接受太多的帮助,她担心会发生可怕的事。
周修南看向梁沛沣,这咋办?
梁沛沣沉默片刻,说:“那这样好了,你帮我们做一顿饭就行。早上我们自己解决,晚上你来做,顺便留下一起吃,就当做你帮我们做饭的酬劳。”
汪奇摇头,她不能跟他们一起吃。
在她心里,始终认为吃几顿和顿顿吃是不一样的。
梁沛沣看着她,“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也不用你帮忙。”
汪奇抿唇,不说话。
她想给他们做饭,但不想留下吃饭。
但还有别的原因。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也会感到害怕。
后来,她将害怕藏起来,渐渐适应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
她从没见过像他一样宽容的人。
从第一眼,梁沛沣就没有嫌弃自己。
他是如此的稳重,只是靠近他,就会让她很放松。
自从奶奶离开后,她第一次感觉生活不再都是痛苦,痛苦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这一刻,汪奇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需要学习,需要梁沛沣。
她说,“我帮。”
汪奇看向周修南,“你不用再给我大白兔。”
周修南皱眉,刚想说不行,梁沛沣给他打了一个眼色。
他点头同意,“行,正好我也没有大白兔了。”
周修南带来的一袋大白兔自己就吃了一颗,剩下都每天一颗给了汪奇。
等梁沛沣送完汪奇回来,周修南从包裹里拿出教材给梁沛沣,“给你,你让我弄的教材我整来,我还特意让我爸整的北方教材。”
梁沛沣没接教材,看着他说,“谢了,有事儿跟我说。”
周修南笑笑,“你放心,有事儿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晚上,汪奇借着月光复习。
突然,她坐起来,快速地浏览墙上那张报纸,想要在上边找到更多关于虹景市的消息。
最终却一无所获。
立春过后,白天的时间变得一天比一天长。
汪奇来读书的时间越来越早,回去时却依旧明月高悬。
她在梁沛沣的安排下开始学习高中的知识。
汪奇对于数学有自己的理解,她的脑子里像是有单独的计算器。
了解过分数、平方、开方、求平方根等等,她就能精准地算出周修南为了特意难为她而出的一道题:(15√45)65536=2025。
周修南看到她真写出来,人有点麻,第一时间看向梁沛沣,用眼神询问: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