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已经全部读完，自己还能继续来读书吗？

梁沛沣注意到她，笑着看向她，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她说话。

在汪奇转身的时候，他叫住她，“晚点别忘记过来读书。”

汪奇微楞，然后点头，“好。”

转身时，背脊微微挺直。

梁沛沣无声笑笑，果然是个小孩子，刚刚那背影看着都耷拉下去。

天渐渐黑下来，汪奇准时来到梁沛沣的院子。

隔着窗子，她眼底映照着那熟悉的微微晃动的火光。

“这是一套小学五年级的教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学这些。”梁沛沣说着，拿出数学书。

汪奇看着数学书上的字，她见过这些字，她也知道1+1=2。

“数学很难吗？”她问。

梁沛沣笑着说，“你学了才知道。”

汪奇点头，跟着梁沛沣一起学算数。

她没有基础，刚开始学着有点难，但感觉很有意思。

汪奇很擅长举一反三，一个小时后，她已经能熟练地运用加减法，甚至连乘法表也背得十分流利。

梁沛沣看着她，“小草，你很聪明。”

汪奇，“可这都是你小学的时候就会的，我现在才会，并不是聪明。”

这就跟让大人学1+1 =2一样。

梁沛沣笑笑没说话，在本子上给她出了几道乘法题，“小草，把这些做了。”

汪奇拿过笔，看着本子上题，几乎不用怎么思考，便快速地写出答案。

梁沛沣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几乎是只看了那道786×561一眼，就快速地写出答案440946。

他眼底带着惊讶，小草很聪明。

这种聪明不应该被浪费。

梁沛沣问，“你喜欢数学吗？”

汪奇点点头，“喜欢。”

算出答案的那一刻，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心里很高兴。

那种感觉比她吃到饺子时还要幸福。

梁沛沣微笑说，“那以后，我们多一点时间学数学。”

“好。”汪奇点头。

梁沛沣拿过本子，检查汪奇的对错，他没有她心算的能力，所以要一点点验算。

汪奇看着他在纸上写过程，抿唇说道，“我不会写这些。”

梁沛沣一愣，然后笑了，“你不需要这些。”

只有他这种普通人才需要演算过程。

他只教了她乘法表，告诉她演算顺序，她就能心算出这些。

她根本不需要像他一样。

汪奇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梁沛沣一道一道地检查。

“全对。”梁沛沣说着，在那页纸的最上方写下一个100，“这就当做你的第一次小考，满分是100分。”

汪奇盯着那个100 ，眼睛亮亮的。

她问梁沛沣，“你上学的时候经常得100分吗？”

梁沛沣眉头一挑，小孩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他微微一笑，“也不是经常，但十次也有个八九次吧。”

汪奇眼睛微微瞪圆，“你好厉害。”

梁沛沣微微低头，“一般一般。”

汪奇摇头，认真地道，“你就是很厉害！”

梁沛沣耳朵微红，生怕汪奇还要说他厉害，道，“今天就先学到这里，明天咱们继续。”

汪奇，“行，那我先回家。”

梁沛沣远远地看到人进院子，开始往回走。

小草这么聪明，看样子他要换个教材，也不知道他这个老师还能当多久。

“将人送回去了？”周修南问梁沛沣。

梁沛沣点头，“嗯。”

周修南不解地说道，“你说你图啥，教她读书还不如给她点钱，她现在过的日子可不是读书就能解决的。”

梁沛沣不认同，“给她钱也只是解决一时的问题，古人不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小草很聪明她需要的不是‘鱼’。”

周修南翻了个身，“行吧，你说得对，就是不知道捡粪丫头值不值得你替他操心。”

“要是一到十八岁，人家嫁人，到时候看你咋办。”

一个学了那么多知识的村姑，眼光可不会跟从前一样。

不过到时候她要是眼高于顶，找不找得到人嫁还不一定呢。

梁沛沣坚定说，“小草不会。”

周修南笑了，“你还怪有信心的。”

梁沛沣不爱听他说小草坏话，“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套初中教材来，如果有办法，顺道也把高中的弄来。”

周修南躺在炕上，闻言直接翻了个身，“兄弟，你还真不客气。”

梁沛沣，“别忘了，你也吃过小草带来的野鸡。”

周修南直接坐起来，“她也吃了我的肉，我的面，我的大米饭！”

梁沛沣，“都是小草做的，你吃的最多。”

周修南噎住，“行行行，我会给我爸拍电报。”

梁沛沣又说，“你不是说你留过学，英语应该不错吧。”

周修南眼睛瞪大，“你要干啥？”

梁沛沣笑笑，“不干啥，你教小草学英语呗。”

“你就当你在练习，英语要是一直不用，将来你回城里，那不全忘了，都白学了，怪可惜的。”

周修南震惊地看着梁沛沣，“梁沛沣，这里就是一个不足百户的农村，你到底要在这里教出个啥？”

梁沛沣眸光微闪，“你想啥呢，我就是看到人才被埋没有点可惜。”

“人才？”

“捡粪丫头？”

周修南一点都不信，“我看你就是看她顺眼，村里那么多孩子，怎么不见你教其他人。”

梁沛沣瞥他一眼，“你就说你教不教。”

“只要你教，我就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你有需要就找我，只要不过分，我能办到，我一定帮你。”

“当然，前提是这事儿只能是与你有关的。”

周修南沉思一会儿，点头同意，“行，我就信你。”

梁沛沣家是虹景市的，来这里插队，说不定跟自己是一个原因。

多个朋友多条路，不过是教教英语换来梁沛沣的一个承诺，这很划算。

梁沛沣，“课本你也一起准备了吧。”

周修南，“.....”

汪奇完全不知道这些，第二天来读书的时候，看到周修南也在，还愣了一下。

周修南坐在炕上，一直用一种‘你走大运了’的眼神看着汪奇。

汪奇微微靠近梁沛沣，小声问他，“周知青是不是生病了？”

梁沛沣一愣，直接笑出声。

他笑着看向周修南，说：“保不齐是吧。”

周修南瞪大眼睛，“你们！”

捡粪丫头不知道也就算了，梁沛沣知道还帮着她说话。

偏心眼子！

“你们怎么还不快点上课，不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嘛！”他沉着脸说道。

周修南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捡粪丫头到底有多聪明。

梁沛沣看向汪奇，“别搭理他，咱们学咱们的。”

说完，便拿出昨天的数学教材。

倒是汪奇一直看着周修南，片刻她说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

周修南愣住，“咳咳，那不是我说的。”

这捡粪丫头心眼挺多，还知道拍马屁。

汪奇，“但是你知道。”

周修南面色变得温柔起来，浑身似乎都舒服不少，跟睡热炕头一样，“这不算什么，我还知道其他的，以后有功夫再告诉你。”

汪奇双眼闪着光，“行啊。”

周修南看着捡粪丫头那‘如饥似渴’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教她英语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梁沛沣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好像自己妹妹叫别人哥哥一样，“小草，今天我们学一些难点的。”

难点的？

汪奇转头看向梁沛沣，“很难吗？”

梁沛沣笑笑，“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课本还没弄来，他打算先自己教她算式方程什么的。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方程，准备教她怎么解。

汪奇看着他写，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等梁沛沣写完，她问道，“是要算出来那个叉等于多少吗？”

梁沛沣，“嗯，这个叉是未知数，咱们就求这个未知数是几。”

汪奇说，“2。”

梁沛沣一愣，拿出自己准备的答案比对。

这是他今天准备好的题，都不是很难，只是打算借这些题教她解题的思路，教她数学思维。

可是还没等他教，她就已经算出答案。

周修南看到梁沛沣愣住，一把拿过答案本，自己对比。

然后，他也愣住。

对了！

这就对了？！

只是看一眼就能解出答案？

周修南不信邪，又在纸上写了几道，“捡...小草，你来算算这几道。”

汪奇低头看题，这次思考的时间有点久，最后五道题写出来四道。

她抿抿唇，“剩下的一个我写不出来。”

周修南看着她写出来的四道，眼睛微微一瞪，“过程呢，怎么没有过程？”

汪奇疑惑歪头，“什么过程，我写的不对吗？”

周修南看向梁沛沣，梁沛沣微微一笑，“这下你相信了吧。”

周修南呆呆地点头，“相信了。”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刚接触数学一天的人就能自己算出来方程结果，这怎么听着都有点像是个笑话。

可事实就在眼前，周修南不得不相信，难不成这个农村丫头还真是个天才？

梁沛沣对汪奇说，“不用管他，我来教你怎么写过程。”

汪奇点点头，看梁沛沣在纸上写下解题过程，听着他轻声细语地给她讲解。

她看着他，突然有点喜欢现在的感觉。

梁沛沣教完解方程又教了一点其他的，一切全凭记忆，想到哪教到哪。

没有教材，他的知识早都就饭吃，现在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