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看着书的最后一页，感觉很奇妙。

她感叹文字的奇妙，只是通过这些文字就能了解到战士们内心深处对祖国的热爱与信念。

那些文字温柔地告诉她，在华国的周围还有其他国家。

那些文字也冰冷地像她展示战争的残酷与无情，更告诉她有人在为他们这些普通人牺牲自己的生命。

汪奇摩挲着书本，想象那些战士手中如果有更厉害的武器，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敢来欺负他们。

她转头望向外面的黑暗，村子里很安静。

这样宁静的生活，是那些战士换来的，就是王叔的三儿子那样的军人换来的。

“小草，要一起吃年夜饭吗？”梁沛沣问汪奇，“我叫了周修南一起。”

汪奇放下书，看向梁沛沣，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朦朦胧胧地照着两人的脸。

汪奇本打算今晚自己过年，她会学着老太太的样子，给自己做一顿‘土豆白菜’的年夜饭。

梁沛沣邀请她的时候，她在犹豫，同时心里也涌动着一股渴望。

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某种渴望，点头答应，“行，我来做饭。”

今年过年，她不是一个人。

周修南似乎早就准备好，下午的时候拎着一大堆的东西过来。

有肉有菜有蛋，甚至还有一条鱼，当然最重要的大米饭肯定是不能少的。

狭窄的厨房内，三人一起合作，一个烧火一个炒菜一个洗菜。

在外面传来第一声炮响的时候，这个火光摇曳的小屋子，三个人也坐在了炕上。

周修南看着桌子上的炖五花肉，红烧鱼，炒白菜还有大葱炒鸡蛋。

这菜虽然比不上他往日平常吃的，但他就是觉得格外香。

“小草，你这菜做得真像样！”

周修南已经学会这里的话。

梁沛沣盛好饭，笑着道，“吃吧。”

周修南咽咽口水，“等一下，我先去放个炮。”

过年必须要有仪式感。

他拿出一个短粗的炮仗，又从灶坑里拿了一个烧着的树枝条，去了院子。

汪奇看向窗外，外面太黑，屋里烛光摇曳，看不清什么。

没一会儿，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炮响。

然后周修南进屋了，“吃饭吧！”

他脱鞋上炕，端起饭碗，边吃边说，“这炮还是不过瘾，想我去年还放了好多烟花，那才好看。”

梁沛沣看向汪奇，“想看烟花吗？”

汪奇抬头看向他，眨眨眼没说话。

梁沛沣笑着说，“等吃完饭，带你放烟花。”

周修南咽下嘴里的饭，瞪大眼睛，“梁沛沣，你从哪里弄得？怎么不早说你有。”

梁沛沣说道，“镇上买的。”

周修南惊讶，“你不是都跟我一起去的镇上嘛，我怎么没看到你买烟花。”

梁沛沣，“我买的小的，小呲花。”

周修南兴致不高地哦了一声，“原来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汪奇偏头，迅速看一眼梁沛沣。

是给她买的？

老太太做饭好吃，汪奇跟老太太学的，做菜也不差。

如同上次吃完一盆野鸡一样，三人把这四个菜也吃得溜干净。

饭后收拾完全不用汪奇动手。

收拾完，梁沛沣跟汪奇说，“走，去外面放烟花。”

汪奇安静地跟在梁沛沣后面，看着他手里拿了一把像是火药引线一样软塌塌的东西。

梁沛沣将一多半塞到汪奇的手里，自己手里只留了几根，“甩着玩。”

汪奇攥紧手里的引线，说，“谢谢你。”

真的是跟她买的。

梁沛沣微笑，“小草，我有个妹妹，应该跟你一样大，看到你我就会想到她。”

汪奇点点头，“嗯，我知道。”

梁沛沣看向她，“你知道啥？”

手里的小呲花滋滋地燃烧着，光芒比屋里的洋油灯还亮。

汪奇，“我知道你有一个妹妹。”

梁沛沣笑出声，“哈哈，小草，你真是个小孩子。”

汪奇抬头看向他，他笑得脸都在发光，眼睛也亮亮的。

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这是汪奇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但却是老太太走后，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火光中，汪奇的嘴角微微弯起，双眸被手里的烟火染亮。

过年这天，村里人不再掬着孩子待在家里。

回去的路上，汪奇听到前面传来喊声。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最终汪奇躲在了柴禾垛后面。

少年少女们走近，他们手里也拎着软塌塌长条的小呲花，他们嘹亮的喊声、兴奋的笑声，仿佛能响彻整个村子。

汪奇看着他们，他们笑得那么明媚，而自己却像个老鼠一样藏起来。

大概是因为怕他们笑话，怕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

不过，她也放了那种烟花。

汪奇又想起奶奶的话：乖孙，别老自己一个人，去跟那些小姑娘一起玩，她们会成为你的朋友。

看着看着，她没发现自己也在跟他们一起笑。

后方的梁沛沣看到这一幕，心脏一震。

她比村里的孩子读书更多，比他们更聪明，却不敢在他们跟前露面。

小草在某些方面很自信，却似乎在同龄人面前很自卑。

那些少年少女渐渐走远，汪奇从柴禾垛后边走出来。

回来后，梁沛沣坐到炕上，在洋油灯下，写着寄往家里的信。

‘.....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小姑娘，她大概跟妹妹一样大，可是她比妹妹还要瘦小，她连100之后怎么数都不知道。她很坚强，自己一个人生活，我将妹妹寄过来的书，教给她。她很聪明，不过一个月就将上面的字全部学会....’

梁沛沣写了很多，最后将信仔仔细细地叠起来，准备等年后寄出去。

汪奇回到家的时候，汪父汪母已经吃完晚饭。

汪父正抱着汪源在外边放鞭，看到她汪源喊道，“五姐，我....”

“五啥姐，不是告诉过你，你没有五姐！”门没关严，屋里的汪母听到，推门喊了一句。

她瞪了眼汪奇，“天都黑成这样才回来，你还当不当这里是家？”

“你跟我进屋，我今天有事儿要跟你说道说道！”

汪父抱着汪源玩，没有跟进来。

屋内，汪母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汪奇，“小草，这房子是我跟你爹的。”

“既然你分出去，这房子也不能白住，你每个月要给我交钱。西屋都归你使，我也不多要你，一个月给我五块钱。”

今天说啥，她也要从这死丫头手里抠出钱来！

汪奇，“一块。”

一下就被斩四块钱，汪母咋可能同意，“就五块，你要是不交，就给我滚出去。”

汪奇点头，“嗯，那我出去住。”

“哎哎，四块！”汪母急忙拦住汪奇，改口。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他们把这丫头片子从房子里赶出去，那些人的吐沫星子还不淹死他们。

老汪这大队长说不定都当不成。

而且，要是真赶出去，她的钱咋办。

这小丫头虽然长得难看一些，但也能换不少钱。

汪奇坚定不移，“1块。”

汪母咬牙切齿，“三块，不能再少了！”

汪奇不为所动，“1块，不同意我就搬出去。”

汪母也不抱膀了，气得想动手，却又忍住，“一块就一块，现在就给我！”

汪奇回了西屋一趟，再出来时将4块钱给了汪母。

汪母看到四块，双眼蹭地一下亮起。

没等她高兴完，汪奇说，“这是这四个月的。”

汪母板着脸，还以为这丫头片子同意四块钱一个月呢。

至于为什么是四个月，她也没多想。

不知何时，外面噼里啪啦地响起放鞭炮的声音。

隔壁东屋正在包饺子，汪源高兴地喊道，“吃饺子，肉饺子！”

汪奇没有饺子吃，躺在炕上，盖着被子，静静地听着。

隔壁的热闹，凸显着她的冷清。

没过一会儿，外面的鞭炮声就消失不见，只零星能听到几声。

汪奇望着窗外，金黄的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好像离她很近。

她眨眨眼，轻声说，“13岁你好。”

汪奇没有守岁的习惯，睡意袭来，渐渐合上双眼。

虽是大年初一，但汪奇并没有打算休息，不过倒是没有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

大年初一的早上按照这里的习俗还是要吃饺子。

她没有面，白面、荞面都没有，只有苞米面。

早饭，汪奇只好又吃一顿苞米面糊涂。

不过这次她在苞米面糊涂里放了点点油，还有白菜和土豆。

整体来说，算是苞米面菜粥。

她吃得很香，放了油和菜的苞米面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的时候，外面太阳都露出半个蛋黄。

汪奇带好自己的家伙事儿去捆柴，村里人把猪都卖了，只剩下大队的牛马，山上的粪少了很多。

今天不用去捡粪，倒是可以多捆一些柴。

汪奇将捆好的柴用绳子绑在一起，背起来往梁沛沣的院子走。

梁沛沣，“今儿个是大年初一，你怎么不在家歇一天。”

汪奇，“我闲不住。”

梁沛沣心底微酸，十一岁的孩子怎么会闲不住。

他问，“周修南有白面，我们两个想吃饺子，但是不会包，你会包饺子吗？”

汪奇自然是会的，可是她已经在这里吃了两三顿饭。

梁沛沣笑笑，体贴说道，“包饺子我俩一点都不会，全都要靠你，你帮我们包饺子，吃几个不是应该的嘛。”

“如果你觉得还不够，你就多帮我们捆一捆柴就行。”

听到他的话，汪奇最终点点头，“行。”

就如梁沛沣说的，他和周修南是真的不会包饺子，和面擀饼都不会，一点忙都帮不上，都是汪奇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自然要慢一些，三人吃上饺子的时候都下午了，这顿饺子正好成了晚饭。

吃完饭，汪奇就要回家。

她看一眼梁沛沣，嘴唇动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