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唧唧地嚼着糊嘴,里边的馅是红芸豆的,带着一丝甜味。
她不喜欢这种糯叽叽的食物,但总比饿肚子要强。
汪奇先进屋脱掉外边的大棉袄,汪源在炕上玩牌,一种长条的,上边画着各种水浒人物的牌。
放好大棉袄,她才出来烧火。
过了一会儿,汪母端着一盘冻豆包进屋。
她拿过泡好的苞米叶,铺在帘屉上,把豆包摆上去,盖上锅盖,“火大点,开锅了说一声。”
汪母转头又去地窖里拿白菜,顺手又拿了两个土豆。
看着两样东西,汪奇明白,晚上的菜是白菜炖土豆。
在这年代,东北的冬天没什么可吃的,除了土豆白菜就是萝卜白菜,反正土豆白菜是常吃的,就靠这两样过冬呢。
白菜土豆刚下锅,外边传来了动静。
汪母推开门,借着洋油灯的火光,隐约认出了那人是汪父。
“老汪,你咋回来这么晚,冻坏了吧,快进屋!”
汪母出去迎汪父,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这俩人是谁啊?”
门没关严,白色的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汪奇听到了汪母的话。
汪父说道,“进屋再说。”
门被拉开,汪母率先进来,后边跟着汪父,最后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的男人。
汪奇正蹲着烧火,听到声音本能抬头,视线里率先映入了一双皮鞋以及一双羊皮靴子。
靴子好像有点眼熟。
梁沛沣跟周修南进屋,低头的瞬间,愣了一下。
这土灶前怎么还蹲了个人啊,吓他一跳。
洋油灯太暗,那人又蹲着,看着就是又黑又小的一团,跟个小猴子一样。
“你们两个先进屋暖和暖和吧,我给你们倒点热水。”汪母招呼两人。
梁沛沣和周修南进了里屋,汪奇起身的时候只看到两人的背影。
绿色的大衣被洋油灯照成黄色,汪奇没认出两人。
她蹲下继续烧火。
这时,汪母从里屋出来,身后跟着汪父。
汪母小声问汪父,“你咋把那俩知青带回家?为啥不去知青点?”
“那俩大小伙子不会要住在咱们家里吧,这我可不同意!”
知青,是要帮她拉车的那个少年。
汪奇低头听两人讲话。
汪父说,“知青点那里根本住不下他俩。”
“支书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住的地方了,就是那地方要重新整一下,今晚还不能住。”
“咱家西屋不是空着,支书就让他俩在咱家先将就一晚上。”
汪母轻哼一声,“让你大冬天的去接人也就算了,还要领回家,支书就是看你老实。”
汪父没接话,对烧火的汪奇说道,“等会儿把西屋炕烧烧,多烧点水。”
汪奇点头。
汪母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汪父交代完就进屋了。
汪母看着锅里的菜,忍不住埋怨汪父,“怎么就把人带回家里,这饭怎么吃?真是....”
话还没说完,里屋走出来一人,到嘴边的话,瞬间憋了回去。
“那个...”汪母以为梁沛沣听到她刚刚的话,有点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沛沣手里拿着一个小粮袋子,递给汪母,“婶子,这是我们两人的口粮,今晚还有明早就麻烦你帮着做。”
汪母嘴角咧着笑,“还给什么粮食呢,你和小周才刚来村子,粮食肯定不够吃,有粮食你们自己留着,今晚就先吃婶子家的,够吃。”
话是这么说,可也没见她不伸手接粮食。
梁沛沣笑笑,“婶子你就拿着吧,你要是不拿,我们今晚就不吃了。”
汪母接过粮袋子,打开朝里一看,眼角瞬间开了花,“你这孩子,怎么拿这么贵的粮食。”
梁沛沣,“都是粮食,就是给人吃的。”
他也不想拿,但翻遍行李包,他妈也没给他装别的粮食,总不能白吃吧。
这时,汪奇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粮袋子上,洋油灯的火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梁沛沣余光一顿,下一秒双眼直直看向她。
“是你!”
少年的声音如之前那样清澈。
他看着汪奇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顿了一秒,他反应过来,问道,“这里是你家?”
汪奇点点头。
梁沛沣想到什么有点惊讶,“那汪叔岂不是你爸?”
汪奇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
眼看着两人聊起来,汪母不得不出声打断他们,“你俩认识?”
她怀疑的眼神在汪奇和梁沛沣身上来回穿梭,让人很不舒服。
昏暗的光下,梁沛沣皱了皱眉,“当时汪叔也在场。”
“你汪叔也在?他不是去接你和小周了吗?”汪母很自然地问一句。
梁沛沣眉头皱得更紧,这到底是一对什么父母。
父亲见到女儿独自一人拉着一车粪,不闻不问。
母亲见到女儿跟别人说话,第一时间居然是怀疑自己的女儿。
他朝汪奇看去,她微微低着头,黑色短发凌乱地铺满整颗脑袋,叫人看不清神色。
“嗯,汪叔接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汪母点点头,“啊,是这么回事儿啊。”
梁沛沣突然感觉这里有些憋闷,他看了一眼默默烧火的汪奇,忍着不舒服说道,“婶子你多做点,让弟弟妹妹也吃一些。”
说完,他进了里屋。
汪奇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汪母打开粮袋子,从里边抓出一把粮食。
洋油灯的火光照在粮食上,汪奇的目光微微一顿。
是大米。
那个少年递过来的是大米。
这还是穿来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大米。
汪母将那一把大米放进盆里,弯腰从自家粮袋子里取出一些碎苞米碴掺在一起。
汪奇黝黑的眼珠盯着汪母,淡声道,“你不能这样。”
“你说啥?”汪母虎着脸,低声骂道,“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
汪奇平静地重复,“不可以....”
话没说完,汪母一巴掌打在她的脑袋上,骂道,“你个不分里外的小畜生,你懂个六!”
汪奇不说话,低着头,双眼盯着汪母手里的粮袋子。
某个瞬间,她突然出手抢过粮袋子,提起袋子就往盆里倒米。
大米哗啦啦地落进盆里,汪母一声尖叫,“啊!小王八羔子,我的大米!”
里屋,汪父听到声音,立即出来查看,“咋了,喊啥啊?”
汪母看到汪父,指着汪奇就恶狠狠地说道,“这小王八羔子把大米都...”
骂到一半,她看到了出现在里屋门口的梁沛沣和周修南。
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没啥,你们上屋吧。”
汪母拉长着脸说了一句。
当晚,汪奇吃到了久违的大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