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这一上午捡了不少,加上之前一个月捡的,汪家后院现在已经有很大一堆的粪。
她看着那些粪,心想下午不能再去捡了,要去生产队卖掉这些粪。
冬天这里的人都吃两顿饭,汪奇回家也没有饭吃。
她喝了碗热水,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小睡了一会儿,这才准备去生产队卖粪。
生产队在村西头,汪奇要用板车将粪送到那里。
汪家有一辆板车,汪奇将它推到后院,然后用板锨往车上装粪,像老太太教她种园子那样。
弯腰两个多小时才将所有的粪装到车上。
这个活让汪奇出了点汗,她喘着粗气想,下次要不要少弄点。
等汪奇拉着满车粪往生产队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微微偏斜,此时大概已经下午三点多。
路上的雪被扫雪大队扫走了,露出那些被踩实踩硬的雪地。
汪奇弯腰弓背,用尽全身的力气拉板车,像是一只被迫犁地的小黄牛。
她还没有成长起来,就已经早早地被主人用来耕地。
但她比小黄牛幸运一些。
黄牛是为主人耕地,而她是为自己拉粪。
但她比小黄牛又不幸一点。
没有人会用小牛犊耕地。
拉到生产队几乎要走过整条街。
汪奇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位村民。
村民看着她拉车的样子,摇头叹气,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不是没有帮过忙,但帮完忙还要被说一顿,这谁乐意。
大队长媳妇简直不是亲妈。
离生产队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对面赶来一辆马车。
汪奇停下,抬头望去。
是汪父。
她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汪父皱了皱眉,也没有停下的意图。
汪奇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闷头拉车。
冷不丁后方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停车!”
梁沛沣看到拉车的居然是一个孩子,连忙喊停车。
车一停,他快速跳下马车,三两步跑到汪奇跟前,“我帮你拉。”
说着,不容汪奇拒绝,他便抢过绳子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汪奇抬头看他,少年高高的,身上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带毛的帽子包裹着他整个脑袋。
少年低头问汪奇,“要拉去哪里?”
汪奇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的雪。
“生产队。”她低头,看着脚下说道。
少年刚抬起腿,又停下来。
他笑着问,“生产队在哪?”
他的笑温暖而包容,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我是新来的知青,对村子里还不熟悉,我叫梁....”
少年话还没说完,汪父走了过来。
他伸手拿过少年身上的绳子套在自己的身上,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去送,梁知青你去车上等一会儿。”
汪奇又看了一眼汪父,没再说话。
梁沛沣点点头,“啊,那好吧。”
他们是一个村子的,这小姑娘应该不会再害怕。
父女俩沉默着走进生产队,生产队的王保管员听到声音,立即从屋内出来,“老汪,怎么是你帮小草送的,知青接回来了?”
汪父笑着点点头,“接回来了,小草是我闺女,我可不得帮着送。”
王保管员咧咧嘴角,没再说这茬,老汪就是不厚道,小草又不是今天才是他闺女的,怎么以前不见他帮着送。
他笑着换了个话茬,“新来的知青看着怎么样啊?”
汪父笑笑,“还行。”
王保管员也笑笑,没说话,开始称斤。
过了一会儿,他才称完。
王保管员说道,“上屋说吧。”
汪父带着汪奇进了屋。
王保管员坐下,在纸上记录了一下,对汪奇说,“小草,这些粪556斤,一共是五块五毛六。”
说完,他拿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边数出钱,递给汪奇。
汪奇摘下棉手套,接过钱。
她嘴角缓缓地勾起,这是她自己赚的。
汪父和汪奇一起出了生产队,到了马车停下的地方,汪奇从汪父手里接过板车。
她迅速和车上的少年对视一眼,想到老太太教她的,说道,“刚刚谢谢你。”
余光扫到马车上另一个围着花被的少年,感觉他好像在瞪自己。
汪奇刚想要看看,这时梁沛沣说道,“没事儿,我也没帮上,是汪叔帮你送的。”
汪奇没再说话,低头拉着车走远。
汪父赶着马车很快超过汪奇。
马车路过汪奇的时候,带过一阵冷风。
汪奇看着马车远去的影子,心想: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会住在知青点吗?
梁沛沣视线看向后方,她有多高?
大概跟妹妹差不多,好像妹妹还比她高一些。
妹妹今年十岁,她有十岁吗?
梁沛沣跟妹妹相差六岁,妹妹出生后,他就尽职地做一个哥哥,事事都照顾妹妹。
他和妹妹关系很好。
刚刚那个女孩的身影已经不见。
梁沛沣收回视线,脑中浮现妹妹的身影。
这次下乡,他没敢让妹妹知道,怕她会哭。
可现在,妹妹大概已经知道了。
汪奇把板车拉回家,汪父还没有回来。
天气冷,汪母已经下地烧炕准备做饭。
汪奇去猪圈看了一眼,家里的三头猪已经在猪圈里。
她把板车放到原来的位置,又出了汪家。
汪奇沉默地向北走去,她要去北山看一看。
自从穿过来之后,她就按照自己前世抓鸟的经验,在北山那里设了一个小陷阱,抓野鸡。
也不知道是不是鸟和野鸡相差太大,还是这里的环境太冷。
一个多月过去,她连个野鸡毛都没有看见。
不过,汪奇还是习惯性地每天来看一次。
不出意外,这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她撒的那点碎苞米粒还都被雪覆盖住。
汪奇从衣兜里,又掏出一点碎苞米粒,撒在了雪地上。
然后,转身离开。
“你烧火,我去外面拿豆包。”汪母对回家的汪奇说道。
看样子今天的晚饭粘豆包。
汪奇从前以为自己不挑食,直到她穿过来,遇到粘豆包这种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