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是这样,周叔,您方才在外面应该也都听到了,顾怀远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许月柔之死另有其蹊跷。”
林薇说着,将一杯热茶放在茶几上。
热茶的热气氤氲了坐在沙发上的周墨的脸庞,他穿着简单的夹克衫,胡子并没有刮干净,看着眼神有些疲惫,这几天似乎都在警局里连轴转。
周墨是大晚上被喊过来的,林薇说今天晚上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当面谈,不方便电话里说。
周墨到的时候,还是从后门进的林家,是白译从后门把周墨接了进来,瞒过了林家所有人,就好像是个见不得光的事情。
在进入三号别墅后,林薇便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周墨坦白了,并把许嘉年的录像给他看,证明这一切并不是他们胡编乱造。
周墨看了许嘉年的录像后,沉默了许久,并没有轻易给这件事情下个论断。
在顾怀远到来之前,周墨被安排着躲在3号别墅的三楼,在顾怀远来之后,他站在门外,将顾怀远的反应以及三人的对话全停听在耳中。
关于许嘉年的过去,他大概也有了一些了解。
许嘉年的反应,无疑是给他们办案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案发现场或许真的存在第三个人,这也可以解释这么多年来,许月柔的案子中总是存在着无法解释的疑点。
“我们当初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周墨坐在沙发上,前倾身体,手肘靠着腿,双手交叉在鼻尖。
“杀死许月柔的凶器,最开始并不是出现在房间里,相反,是楼下的厨房里的一把菜刀,如果许嘉年是凶手,他要怎么在许月柔和自己发生争执的时候,再抽身到一楼拿菜刀、再折返杀人?”
“再者,当时他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一旦有杀人的行为或是倾向,许月柔不会反抗吗?她真的按不住一个13岁的孩子?许月柔并不是柔弱娇小的身材,相反,她身高近乎170,体重120,是个成年人,许嘉年要想杀掉她,并不容易的。”
“此外,当时办案的刑警发现许嘉年身上的血迹并不呈现出该有的喷溅状,许月柔死于动脉被割破后失血过多,但许嘉年身上的血迹却和我们现场还原时模拟的血迹喷溅方式不一致,这一点,和办案常理相矛盾。”
“许月柔是死在家里的,我调查了卷宗,发现根据当时顾家的仆人们的口供,许月柔死的那个时间点,大家都被许月柔安排着去院子里栽花了,仆人们都在楼外,所以对楼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这简直就像是……许月柔故意支开所有人,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一点无从知晓。”
“正是因为有了以上种种疑点,当时办案的警察以及法院并没有给许嘉年定罪,这件事情成了悬案,许嘉年这么多年来也只是一个杀人嫌疑犯,因为他确实经过权威机构鉴定、患有严重精神障碍,因此保外就医,并没有一直被拘留。”
周墨说着,看向了在场的裴澈、林薇。
“这个案子发生在我调入刑警队之前,因此,对这个案子,我并没有话语权,这件案子在陵川市的影响很大,因为当时的刑警队长无法侦破,无法找到进一步有力证据,后续也被降职处理,我这才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周墨说着,点了一支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困惑中带着疲乏。
“可惜的是,我的能力有限,这么多年来,我虽然没有放弃对许月柔案的追查,但是也没有发现新的线索……一直到今天,小薇你联系到我,我才知道顾怀远用了他的人脉,把许嘉年从康德疗养院弄出来了,藏在林家……我才知道,或许许嘉年,是许月柔案的重要目击证人。”
裴澈补充:“但是……以嘉年现在的状态,他的证词恐怕无法作为断案的证据。”
周墨抬起头看了一眼裴澈,用夹着香烟的手点了点他的方向:“正是,许嘉年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就算我们找到了当时现场的第三个人,对方也完全可以说是许嘉年精神病发作,他看到的都是幻觉,都是想象……在判刑方面,在断案方面,精神病人的证词,参考性的确有限。”
“但是……当时案发的时候,嘉年并不处于精神病的发病期间,他是个正常人,这样不能作为口供吗?”林薇追问。
周墨摇头:“你怎么证明当时他是清醒的?裴医生,你是许嘉年的主治医生,你应该最清楚他的治疗历程。”
裴澈沉吟了一下,沉声回答:“嗯,根据许嘉年的旧年病历,在许月柔死后,他在少管所里开始频频出现幻听、幻视、自言自语、自残等诡异动作,他声称有‘某种奇怪的东西’一直跟着自己,不让自己说话……警察带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随后给他做了量表和鉴定,发现他的确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是这个病是从什么时候得上的,我们并不清楚,在许月柔死之前,她作为监护人,也没有带嘉年看过精神病医师,顾怀远更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居然有精神病……”
许嘉年像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草,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胡乱生长,一直到众人发现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病十分严重,他的精神已经走入了另一个癫狂的世界中。
他是孤独的,他是无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