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洛伊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我有病吗？”

“……我以前在皇宫禁地里面的禁书上看到过‘人类’这个词语，据说曾有虫帝自称穿越前是来自蓝星的‘人类’，”雄虫回答，“我问父皇和雌父，他们都说是那位陛下临死前的吟语，做不得真，我也就抛之脑后了。”

“上面还记了什么？”洛伊问。

“你跟我回宫嘛，反正你也无处可去，”雄虫撺掇，“回宫我就给你找那本禁书看。”

“我跟你回去，你把我解剖了怎么办？”内容做不得真还叫禁书，骗鬼啊？

“哎……”雄虫还想说些什么，头上传来脚步声，他当即闭嘴。

洛伊握紧铲子，他有点不详的预感。

脚步声逐渐清晰，慢慢走到了洞口的盖子边。一只脚踩在了盖子上。

洛伊攀爬在泥洞墙壁上，轻轻缓缓的往上挪。盖子下陷的越发厉害，在最后一根木条要断掉时，洛伊整个人弹射而起，一铲子戳在雌虫的嘴里。跳到地面上后，用力推铲子，将雌虫的脸从嘴部活活撕开一半。趁着对方反应不过来，他夺过雌虫手里的枪，将还在爬洞的雄虫拽出来，拉着他就跑。

“你好凶啊。”雄虫体能不错，跟的很紧，“他万一只是进来看看呢？帮派火并，我们又不是帮派成员。”

洛伊累的没空理他。他们已经跑出了咖啡厅，空中时不时飞过不知来处的子弹。需要找个遮挡物，可是四周已经破破烂烂，仅有的几个大物件上面全都是洞。

他不敢停，也不知道往哪里跑。心里焦急，这么无头苍蝇下去，他们不知道就死在哪一颗子弹下了。

骤然，他看见左前方一个坑坑洼洼的墙角下有几具叠在一起的尸体，四周没有活虫。洛伊赶忙带着雄虫跑过去。他翻开尸体，把它们堆成堡垒形，拉着雄虫藏了进去。

“我不过分，”洛伊在硫磺和血的味道中喘息，舒缓跑疼的肋骨，“我住过真的贫民窟。你不懂。”

雄虫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还算镇定。他道了歉，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他很强大。

“你会用枪吗？”洛伊喘匀了气。

“会，你敢把枪交给我吗？”他问。

洛伊一句多的话不说，直接将抢来的枪递给他，示意他等一会儿跟着自己走。

“你知道贫民窟外面的路吗？”雄虫问道。

“知道，我在这里待了三天了，捡也能捡到还有点用的光脑。”

“外面的路是充钱才能下载详细地图的。外面的城市比这里先进很多的，比较之下，这里比较像上个纪元。只有一般光脑赠送的大致地图，你可能会迷路，到这里的出口之后，换我带路吧？”雄虫小心翼翼。

“我真的不解剖你，你刚刚救了我呢。”他补充。

“都可以，但是我们不走大门口。”洛伊大脑飞速运转，“这里离贫民窟出口太近，他们敢在这里火并，说不定已经买通了出口官方。这些帮派行事一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我们走门口不安全。”

除了他和这位雄虫殿下，今天这片区域就只剩下或年老、或残疾的虫，他们不在乎死不死在不认识的子弹下。这些虫中凭空出现年轻力壮的两个，怎么想帮派成员都会一梭子弹过来以防万一。

“刚刚没有看到他们虫影，只有乱飞的子弹。”雄虫说。

“是的，应该是打到两边的街区了。运气好的话，现在这片这里只有尸体和动不了的虫，”洛伊说，“要走了，跟紧。”

他左拐右拐，向逼仄的小巷跑去。

风擦过鼻子，带着血的味道，洛伊仔细分辨着血腥气的来源。他们绕过半枯不枯的大树，绕过歪七扭八的大棚，绕过一身死气的雌虫，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长。

终于在一个满身是补丁的老乞丐面前停下，他身后是枯黄的藤曼爬满的墙。白笑蹲下来，问：“老爷爷，这后面今天开张吗？”

老乞丐半睁不睁着眼，一句话不说。

洛伊指指自己，说：“老爷爷，我是前几天来跟您聊天的雌虫。我叫洛伊。您还记得吗？前两天我答应您，出去后帮您问的事，您还在意吗？”

老乞丐麻木的脸上似乎动了动，他慢慢蹭过身，露出身后的洞。

“这是干什么？”雄虫有点蒙。

“海爷让我们过去呢，”洛伊轻轻推了雄虫一把，“外面是海爷老战友的后代接应，免费办外面的证件的。几个月才放出去一只雌虫，还不快出去。”

“那你呢？”

“我当然跟你后面出去，你以为我会舍己为虫吗？”

雄虫尴尬的笑了笑，爬了出去，姿态别扭又优雅。

洛伊看他安全出去，对海爷道了声谢，也从洞里钻出去了。一眼不曾回看这个承载他三日辛酸苦痛的贫民窟。

*

“我们活着出来了！”雄虫激动的疯狂眨眼，乱用五官，配上他风华无两的面容，自有一种疯癫的美。看呆了旁边来接应他们的雌虫。

“你果然也是天才吧！”雄虫捧住洛伊的双手，“做我的挚友吧！让我们一起睥睨这个世界的庸才俗物！”

洛伊抽了抽手，抽不出来，于是面无表情： “据我所知，我不属于真正的天才。觉得我聪明，说明你已经蠢得没边了。”

“你……您是大皇子殿下吗？”一只雌虫瞪大眼睛，见鬼一样指着雄虫。

“林尼亚·阿卡德利耶，正是在下。”雄虫光速风度翩翩，一点没有刚刚疯狂的影子。

“您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还请先生前方带路，本殿有些话要与我的挚友说。有劳。”林尼亚单手牢牢抓住洛伊，贴着他耳朵巴巴道：“其实我是来这里找灵感的啦。我是个作家嘛，永远在庙堂之高自然创作不出真正的传世巨作。为此，我今早专门支开了侍从，赶走了暗卫。”

“厉害。”神经。

“到城市以后，你跟我回皇宫嘛。”

“不。到城市以后各找各家。你别烦我。”洛伊已经放弃挣扎，只希望到城市后这个殿下能自觉滚蛋。

“你答应海爷的事儿，说不定我有办法，”林尼亚低语，像个显了原形的恶魔：“他叫海德尔，对吗？三十年前，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虫族战神。”

洛伊一怔，怒上心头，他扭头看向自己捞出来的雄虫。狼狈炸开的黑发下，一双眼睛清极带戾。

“好漂亮，刺猬一样的小朋友。”林尼亚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