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顿了顿,裴珩又道:“宋淮昭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有数。”
只这一句话,便瞬间令宋淮昭大为触动,眉宇间尽是动容:“阿珩,好兄弟!”
这之后,宋淮昭便像裴珩说了当日谋逆一案的真相。
当日宋淮昭天资卓著,又是嫡长子,少年时便被册封为握有实权的镇北王,若没有意外,他便是日后的储君,可继承大统。
可这又让二皇子宋成言,也就是当今圣上如何甘心。多年来,他在朝野中暗自经营,终于在那一次出征西北平乱之时找到了机会。
他先是想法子让擅于原本山林丛野布阵的裴氏调离西南一路北上,又在暗中勾结了西北诸多外邦小国不断攻打侵扰随军部队,毕竟裴家作为镇北王最有力的支持者,若是能铲除裴家,那再动镇北王,便易如反掌。
所以他串通番邦国主,精心策划了一个镇北王勾结外邦意图谋反的局,成功将裴家和镇北王一起圈了进去。
当镇北王倒戈的假军报传进京城之时,彼时的裴氏父子和镇北王正在西北拼尽全力守城抗敌。
收到军报,先帝勃然大怒,然终究不肯轻信世代忠良的裴家竟然会和自己最重视的儿子勾结叛乱,正要调兵遣将详查之时,镇北王请求援兵的折子却正好送到。
宋成言趁机又进谗言,道裴家十万精锐如何平定不了一个区区西北之乱,这其中定然是宋淮昭趁机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所以,这才有了十二道金牌急召镇北王等人速回京城,然而眼看战事告捷,若忽然撤兵岂非西北失守,镇北王自然不肯,此举正中宋成言下怀。
无论如何,抗旨不尊都是大罪,后面的事便是顺理成章的按照他一开始谋划的往下走,只不过他未曾想到,西北地形多变易守难攻,他终究失了手,给了他们一线生路。
先帝也因此事大受打击,气急攻心之下抑抑而终。他膝下子嗣单薄,彼时宋淮昭已被打为反贼,也只能让二皇子宋成言承袭皇位,成了如今的天子。
“当年他火烧联营,又派数十个人连夜追杀搜捕,我情急之下只能跳下万丈悬崖,落入崖底暗河之中才能拣回一条性命,但却也没落得什么好处,一身武功尽废,手脚俱断形同废人,九死一生方能有今日......”
宋淮昭的声音逐渐低落下去:“阿珩,若非我猜你今日此举是为了引我现身,我实在不愿再让你牵涉其中......当年的是事,终究是我对不住裴老将军,对不住你们......”
裴珩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与你何干,父帅一生光明磊落,心中唯有家国天下,又如何会同他勾结做出如此龌龊的勾当,只要我裴氏一日不支持他,他便一日如鲠在喉,意欲拔之而后快。”
最后,裴珩言语已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想稳坐在皇位上,必然要除去裴家!”
这是裴珩身为将门之后,与生俱来的政治敏感。
从当年宋成言拉拢不成反成恨开始,就已经铸就了后来的结局。
宋淮昭的眼神逐渐凌厉起来:“如今他是皇帝,手下眼线众多,多年以来,他想尽办法要找到我,意欲除之永绝后患,阿珩,我与他兄弟之间,走到今日,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宋淮昭站起身向前踱了两步,倏然回首定定看着裴珩:“阿珩,你可明白?”
裴珩目光闪烁,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他既知你活着,便一定会下杀手......”
便是他自己和整个裴家,恐怕也都难逃一劫。
宋淮昭点点头,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幽暗的光线中,他的声音格外冷静:
“我被害过一次,自然不能再有第二次,这些年我除了调养生息以外,也做了不少事,如今并非全然没有自保的能力,只是我今日冒着风险亲自前来,便是为了告诉你,”
话至此处,宋淮昭倏然顿住,眸光已俨然潜藏了一分郑重:“记得少时在宫中伴读时曾戏言,你日后会是我的镇国太尉,如今虽然迟了些,但若来日,我希望能兑现这个承诺。”
裴珩眸光狠狠一震,倏然抬眸对上人漆黑幽深的眸子,这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宋淮昭拍了拍裴珩的肩:“好好休养身子,我先走了,之后若有消息,便以信鸽联络。”
临去时,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门外的何袅袅,“这么好的夫人,你可不要辜负了她。”
宋淮昭离去后,只剩下若有所思的裴珩,或许有很多事情,都有了转机;或许,这会是他和整个裴家,唯一翻身的机会!
裴珩沉寂多年眸子,终于再一次有了光彩,不同于当日,那是一种久经世事后的成熟,有些东西,终究是不能一错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