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重新回拢,老者仍旧坐在他的面前,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棕毛斗篷,对他说:“奥利弗·奎恩,你不要去。”
“这个世界太大了,远比我们想象的大。他们个个都有特殊能力,而你不过是个普通人,和我们没什么两样。你去了根本没用,只会白白送命。”老者攥紧枯枝般的拳头哦,浑浊的眼珠里泛着血丝,“放弃什么英雄荣耀吧,那东西填不饱肚子。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那老人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他站起身,开始整理衣装。
借着箭头上模糊的倒影,奥利弗理顺头发,重新戴好帽子。胡子已经许久没打理,乱糟糟的。老者扭过头,用系双滚珠的眼睛盯着他。
“虽然不太记得名字了,但是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我应该往哪边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曾经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漫不经心与玩世不恭。他似乎仍旧顶顶年轻。
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个梦,却偏偏沉溺其中。
下一秒,他已坐在一张圆桌前,看这场景像是正义联盟的会议厅,周围满是吵吵嚷嚷的声响。那些面庞里,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大多是他认识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比记忆中更显疲惫。过了许久,会场才渐渐安静。
大屏幕上,蝙蝠侠那张严肃的脸显现出来。他告诉所有人,现在已是最危急的时刻,大家必须团结一致,而且绝对不能放弃希望。
——蝙蝠侠将一切寄托于希望,听上去实在荒诞。
或许真的只有到了莫大的绝望里,才会让一切都只能诉诸天意。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方案。
顺着声音扭过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光头——莱克斯·卢瑟。
这人虽与他没什么深交,却总给正义联盟惹来大大小小的麻烦。
此刻他也坐在那里,穿着那件配色刺眼的紫色盔甲。谁邀请他来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迅速被会议内容捕获。
这是一场没有寒暄、没有引入的快速会议,讨论的却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方案很快定了下来,尽管漏洞不少,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会分成两队——除去坚守安全区的少年英雄,这些身经百战的英雄或恶棍将被划分成两派。一派负责向恐怖之主发起挑战,毕竟这些日子里,他们已经摸清这个不速之客的脾性:他嗜好玩弄,痴迷表演与乐子,尤其偏爱那些能满足他自傲心的戏码。
另一派则会瞄准玩家中最薄弱的一环,从那里逼问出他们的来历,寻得破局的关键。他隐约察觉到这漫长梦境里一丝异样的气息,想从中挣脱醒来,身体却像被重物死死压住。
某一刻,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那个更真实的世界里,自己是不是太过疲惫,忘记掌控自己的关键便是睡眠。
这才发觉整个世界已被摧残得不成样子。天空是一片铅灰色,像罩着个铁穹顶,看不见太阳,更别说星星和月亮。
明明在人类眼里依旧辽阔得望不到边,却让人憋得喘不过气。会议间隙,卢瑟和蝙蝠侠起了冲突。罪犯们把正义联盟的谨慎当成懦弱,为了不让事态升级,他们决定稍后再商量细节。只是这世道,连能用于招待的茶水点心都没有。
另一个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奥利弗没扭头去看。死亡射手也是个父亲,有个女儿。
两人都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谁都不想多说什么。远处的城市太寂静,早已没了曾经的繁华。能这样和平相处,未尝不是另一种奇迹。
“上次没分出胜负,这次该比一比了。”死亡射手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空气尴尬?了几秒,绿箭侠转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个释然的笑:“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我结婚时的你做的事情这次也该了结了。就用击退玩家的次数当目标吧。”
“好。”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请我喝酒,反过来也一样,我知道有个酒吧还保存着——不过事先提醒你,我可是不会输的。”
“巧了,我也一样。”
死亡射手干脆地应下,两人握了握手,算是一笑泯恩仇。
他有点儿犯迷糊,分不清自己是醒在一场乱糟糟的梦里,还是做了个太真实的梦。有时又会突然想起过去的事——他和死亡射手也曾一起喝过酒,如果不是立场不一样,说不定能成好朋友。
可现在,两人只是并肩坐着,没什么话,只有风轻轻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