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确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
此时他们已经习惯抬眼能够望见一片弥散的浓浓白雾。得益于正义联盟的帮助和终于派上用场的国民警卫队,除去那些太过庞然巨物食肉虫子,某些意义上只不过是另一种热带气旋或者台风。
挫败感让绿箭侠奥利弗·奎恩的脾气愈发暴躁。面对搅乱城市的敌人,他只想速战速决。这反常的状态让助手快手忧心忡忡,眼前这个急躁的人,全然不是他熟悉的养父模样。
作为黑金丝雀的戴娜对绿箭侠在恐怖之主游乐场的惨败了如指掌,深知这样的挫败足以击垮一个男人。因此,她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快手——尽管这是个接受过严格训练、常与养父并肩作战的少年,但一旦知晓崇拜之人并非无所不能,恐怕也会遭受难以承受的打击。
她寻思着该找个时机和奥利弗聊聊,可还没等开口,就看见身着绿箭侠制服的奥利弗已摘下兜帽与面具,瘫坐在沙发上。他脚下沾着污泥,一只手套随意丢在茶几上,指节处堆积着一块出声。
电视新闻正播报着海港刚发生的冲突——显然,那就是他匆忙外出的原因。尽管奥利弗心中对人民大众怀有深切的期望,但他也清醒地知道,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为团结的对象。
有些人天生就是害群之马,譬如那些趁着混乱之机,大肆走私劣质药品与稀缺物资的匪帮。尽管只有让自己忙碌起来,他才能勉强将那日的经历抛诸脑后。那个突然出现、带着高傲姿态自称玩家的人,那个从天而降、以一种甘之若饴的态度牺牲自己的陌生绿灯侠,还有那座让他长时间深陷其中、难以分辨虚拟与现实的恐怖之主游乐园,以及最终的死亡与惨败。
当他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仍过着看似如常的生活。在为他包扎手上伤口时,黑金丝雀终于说出心中顾虑,声音轻柔劝慰:“亲爱的,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没人该像你这样,拼了命地去证明什么。”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屋内只剩令人难耐的沉默。处于青春期的弟子,偶尔也会质疑养父——为何要一次次对抗那些本可一举消灭的危险?难道是养父太过懦弱,才让坏人得以卷土重来?
罗伊眉头紧皱,内心如被狠狠揪住。 有时候,内心防线的崩塌,只需一根稻草。
而他的导师,始终牵挂着这座城市里的普罗大众。比起沉溺于过往,他本有更好的选择,比如约上好友哈尔·乔丹痛饮一番,聊聊昔日的旅行,谈谈各自的人生抉择。
这世界动荡不安,而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能力实在有限,这种无力感让奥利弗·奎恩疲惫不堪。他安抚黑金丝雀,坚称自己无恙,随后和衣而卧,闭眼佯装熟睡。
可脑海中始终萦绕着那名陌生绿灯侠的身影,他心里清楚,自己或许窥见了某些超乎寻常的秘密。
而那是一双脏绿脏绿的眼睛。女孩身形娇小,脑后扎着条小辫子,身上瞧不见半分伤痕,却透着经历过无数战场的沧桑。奥利弗对所谓的宇宙战场并不了解,也无意深究——时至今日,他心底最牵挂的,始终只有星城这一小片土土地。
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脏兮兮的帐篷里。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如潮水般从脚底蔓延开来,可他仿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钉在沙滩上的礁石、等待处刑的囚徒,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环视四周,一切都真实得触目惊心。
他再次回到那处似曾相识的小火堆旁,浑身沾满碎石瓦砾划出的伤口,带着大战后的酣畅疲惫。陌生老者仍坐在对面磨着箭头,见他望过来,才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声响:“睡醒了?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怎么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反问。
老者停下磨箭的手,浑浊的眼睛抬起来:“好吧年轻人,你昏迷了快一天一夜,我守在这里看着你。现在外头乱成一锅粥,人人都盼着你回去主持大局——但我劝你趁活着赶紧逃,跑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头。”
他踉跄着起身,扶着摇摇晃晃的帐篷立柱往外走。曾经繁华的城市已成可怖废墟,唯有火焰如燃烧的光斑斑驳洒在故土上。这里不是熟悉的星城,而是一片荒芜如末日的土地。
他看见人,确切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个个衣衫褴褛,垂头丧气地排队领取少得可怜的食物。队伍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那几个从前算不上好人的家伙,此刻正费力维持着秩序。
见他过来,其中一人朝他招手,语气莫名兴奋:“嘿,绿箭侠!你可算没事了!我们又打退入侵者了!不过你伤得不轻——放心,我们一定能找到戴娜和你妹妹的下落。”
听到那个本应隐秘的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奥利弗先是一愣。不等疑惑蔓延,年轻人便自顾自解释起来:“说真的,当初知道你是星城首富奥利弗·奎恩时,我压根不信——谁会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要打扮成罗宾汉满城跑?看不惯你的人绝对比你想的多,只不过现在没人顾得上这些了。谁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年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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