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日,经过齐博士的分析,赵浔终于得到了出房间的许可。离开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后,赵浔几乎兴奋地当场蹦起来,兔子似得一溜烟窜过走廊,直奔白枫而去。彼时,白枫正坐在桌上,手中拿着通讯器,似乎刚跟谁通完电话。紧接着,就被炮弹似得赵浔撞到怀里,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倒进了身后的沙发。
赵浔趴在他身上,脑袋兴奋地摇晃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倒叫他没了脾气。他顺手用一只手臂圈住赵浔的腰身,两人紧紧贴着,温热的体温传来,引得赵浔不自在的乱动。赵浔拍拍他的手臂,那手臂却纹丝不动,像焊在他腰间。赵浔挣扎动作逐渐大起来,忽然,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他的脸刷得一下通红,顿时什么动作都没了,一动不动地趴着,安静的像只鹌鹑。
白枫没忍住笑出声来,富有的磁性的嗓音从胸腔传来,惹得赵浔愤愤地瞪他,像是要把他的脸瞪出一个窟窿。
两人闹够了,才从沙发上爬起来。赵浔气球似得坐在沙发一端,隔着白枫像是有一条街那么远的距离,脑袋背过去,不看白枫一眼。直到白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告单,才勉强让赵浔转回了点注意力。
赵浔瞥了一眼那张纸,哼哼道:“这是什么?”
“你的身体检查单,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于是,赵浔的眼睛又不争气地往右边瞟去。单子上的内容很杂,又是图像,又是数据的,看得他头大,只能看懂单子最下面的一行字:该检测对象基因与雷姆利亚黑王血裔重合度为99.9%。
赵浔当即抢过单子,指着那行字道:“什么叫‘基因与黑王血裔重合度99.9%’?”
白枫抿了抿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一直没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个。在古老的过去,黑王一支选择了地面,现在的你,体内混有杂乱的黑王基因。人类的基因与龙人的基因在你的体内以某种非常粗暴的方式拧合在一起,两种基因的片段已经完全杂糅在一起了,最终结果,只有基因崩溃。”
白枫顿了顿,斟酌了下语句,继续说道:“齐博士的妻子,艾达夫人在得知你的情况后,帮我联系上了十字会。以你当初病情的恶化情况来看,想要让你活下去,只有一种办法,将你基因完全龙化,让龙人的基因完全吞噬掉人类的部分,整条基因链趋于稳定态,黑鳞病自然就不会再存在了。所以,你现在,从生理上来说,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听完白枫的解释,赵浔默默良久,随后慢慢地靠近白枫,双臂环过他颈间,紧紧地抱住了他。
赵浔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拥抱,白枫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了,他知道,他没有怪他。
“你先前说艾达夫人联系上了十字会,可艾达夫人不是一直在雷姆利亚吗,她怎么会知道十字会的?”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白枫轻抚着赵浔的黑色的头发说道。
“你的治疗方案,其实并不是第一例,艾达夫人才是。”
“什么意思?”
“艾达夫人,本名艾达·菲尔德。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是那些书的作者,那不是几百年前的人了吗,怎么会在雷姆利亚?”
“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之前,连齐博士都被蒙在鼓里。艾达夫人嫁给他也不过是十多年的事,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龙人,雷姆利亚的一员,没有人会想到她竟然来自地面纸上。
一个杰出的基因学家,第一位破译了雷姆利亚十三个族群的基因图谱的人类,也是这么多年来,十字会的创始人。她研究出了黑鳞病的破解方法,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用自己作为第一个临床试验体,可惜,结果是,她完全成为了龙人。你知道,即使是现在,也没人能接受,一条龙成为科学院的领袖,人类之光,更何况当时。”
白枫揉了揉赵浔柔软的头发,安慰道:“所以,想揭露真相的,远不止你一个。这些年来,为此的奋斗的人,一直都存在。”
赵浔低着头,眼眶有些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埋在白枫怀里,埋得更深了。
……
时间回到现在,赵浔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站在星塔的楼顶,专注地看着头顶那张巨大的屏幕。内城、外城、每一条街道上的显示屏上,都播放着同一则画面,那是个长相温婉的女人,头发呈紫红色,一双暗色竖瞳紧紧地盯着所有正对屏幕的人,像狩猎时的野兽锁定了猎物。
风沙中,她站在地上,身后是已经被撕扯变形的基地大门。她微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向整个基地宣告她的归来。
在郝庆等人的帮助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人类中曾出现过一个天才,她带来黑鳞病的解救方法,但却在百年前,被人为抹杀了。几百年来,没人知晓她的存在,本应结束黑鳞病越发泛滥。今天,她重新回到这里,在整个基地的注视下,缓缓道出这么多年来,被掩埋的真相。
赵浔撸起袖子,往塔顶的金属门走去,暴力破解掉门锁,属于内部的金属墙壁露了出来。黑色的靴子才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耳边的警报声响遍整座灯塔,刺眼的红光照射出赵浔坚定的脸庞,他一步一步逼近那扇门,脑中闪过元基地下埋藏的周也的骸骨、林一的死状,还有封禁室里那不知名的遗骸。
一排排身着灰白色制服,肩上印着灯塔徽章的人拦在了路上。这是执行队的人,是萧绥的亲信。他们排成两排,手中举着黑色的金属盾牌,每个人都带着枪灰色的冰冷头盔,护目镜处倒映着赵浔逐渐变形的身影。所有人半弓着身子,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