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起一块青柠脆皮和牛,凑到她嘴边喂过去,“他们新上任的经理想立威,故意在合约上挑刺。”
见她咬下那口肉,他才慢悠悠补充,“后来我找了前负责人谈了谈——她是Adam最大股东齐董的小女儿。齐董出面说了两句,那位经理立刻就‘低调’了,合同也续下来了。”
“那太好了。”林冠如嘴里还嚼着和牛,声音有点含糊,但语调明显轻快了几分,“等我把手上这件事处理完,我们找个机会出去透透气吧,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真的要疯了。”
程昀失笑,伸手替她拨开一缕散落的发丝:“好啊,到时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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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吹过,将林冠如刚别在耳边的那缕长发又吹散了,细细的发丝轻拍在她的脸颊,带着一点咸涩的湿意。她抬手去理,却被风再次打乱,索性笑着任它随风飞舞。
她半蹲着撑住膝盖,歪着头问:“爷爷,你这些鱿鱼块是不是剪得太大了?”
林建华坐在钓鱼椅上,戴着老花镜,一手拎着剪刀,一手捏着还在滴水的鱿鱼,将它剪成一段段大小不一的块。
“不大不大,我们钓大鱼就是要大块的诱饵,小鱼苗没意思。”老爷子抬头,皱起眉头,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昀儿!你那窝打得太靠外了!风大,容易漂,往里收点!”
程昀站在船舷,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答道:“知道了。”
他抄起一勺南极虾,手腕一抖,饵料顺着弧线抛出。饵团落入浪涌间,海水立刻被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浑影,随即被拍开的浪花吞没,只剩一圈细微的涟漪在原地扩散。
他又试着再抛一勺,问道:“这样差不多了?”
林建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低头剪鱿鱼,嘴里还不忘唠叨:“行,这下差不多。别撒太远,得让鱼闻着味儿自己找过来。”
鱼饵准备完毕,窝点打好,程昀和林建华并肩坐在船舷,握紧鱼竿。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林建华戴着一顶旧遮阳帽,帽檐被风吹得一颤一颤。他双手稳稳地握着鱼竿,眯着眼望着远处海面,“这样的日子,出海真是太舒服了。我都很久没出海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风吹散了。
“爷爷,”程昀转过头,风从鬓边掠过,他的眼角弯成一道月牙,“下次您想出海,或者想去哪里,都可以告诉我和小如。我们可以陪着您去。”
林建华笑着摆摆手,手上的鱼竿也随之一晃:“不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就算闲着,你和小如也该去约会。哪有人约会还带着一个糟老头?”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程昀抬手顺势收了两圈线轮,让浮漂慢慢回到窝点边缘,“我钓鱼刚入门,还想跟您多多学习,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遮阳棚下专注画画的林冠如,眼神柔得几乎能化开,“而且,与其说是我们陪您,不如说,我们希望您能多陪陪我们。小如现在只剩您一个亲人,她很依赖您。”
林建华垂下眼,心头微微一动。沉默了几秒,他才轻声道:“你和小如都是好孩子。”
林冠如是他唯一的孙女,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他恨自己年岁渐长,不能护她一辈子。幸好有程昀在,这孩子成熟稳重有担当,懂得疼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嘴角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忽然,林建华的鱼竿轻轻一颤。那颤动先是微不可察,像被浪花轻轻拨了一下,但下一瞬,竿尖猛地一沉。
“有动静!”他精神一振,挺直了腰,双手稳握鱼竿,手指微微发力,竿尖随着鱼的拉力弯成优美弧线。
程昀也察觉到异样,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顺着鱼线的方向望去。
阳光在水面上跳动,波光粼粼,鱼线微微拉直,荡出一道浅浅的涟漪。
他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鱼竿柄:“好像有鱼上钩了!”
“这条鱼不小啊!”林建华缓缓收线两圈,又顺势放一点,让鱼线保持适度张力,不致于断线或脱钩。
鱼儿在水下奋力挣扎,竿梢随之颤动,拉扯出一道漂亮弧线。
“爷爷,小心点,别让它跑了!”程昀紧张地提醒。
“我有分寸。”林建华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双手协调收放——鱼冲时微微放线,鱼力减弱时稳稳收紧。
经过一番拉锯,水面被猛烈的水花炸开,那条金鲳鱼终于挣脱海浪的遮掩,整条鱼腾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线,犹如一道闪烁的金光。
那是一条足有十斤重的金鲳鱼,鱼身在阳光下闪着银白夹金的光泽。
林冠如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眼睛瞪得圆溜溜:“哇,好大的鱼!”
林建华脸上绽开胜利的笑容,顺势收线,将鱼牵向船舷。
“爷爷太厉害了!”程昀忍不住喊出声。他迅速放下鱼竿,双手握紧抄网,双脚稳稳蹬住甲板,探出船舷。随着林建华稳稳牵引鱼儿靠近船侧,他精准一兜,将鱼儿牢牢罩住。
鱼儿再也逃不掉了,重重落在甲板上,拼命扭动着。尾鳍和鱼鳍拍打甲板,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水花四溅,溅在他们的鞋子和裤脚上。
林建华上前,一手稳稳握住鱼头,另一只手娴熟地取下鱼钩,动作干净利落。
林冠如拍了拍手:“今天的午餐有着落了。”
林建华哈哈大笑,倒提着鱼尾,稳稳支撑鱼身:“这算什么?你们今天就等着,爷爷给你们钓一顿海鲜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