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郎涕泗横流：“大人！大人！不是我不爱惜自己，实在是二郎闯下大祸！他虽有罪横死，我也为他报了仇，便算了结了这一桩，剩下的，我实在是还不起。是我愧对守备，愧对樊千户，我只能以死还清了！”

徐乱点点头：“你说了结便了结了？这便是赵氏养下的好儿子。”

“大人，大人麾下谁人敢不遵守法令，阵亡人员家眷都安置的妥妥当当，大人良善，必会善待我娘的。”

“那是阵亡家眷，你等自残自缢，倒卖盐粮之人，你们的母亲，符合哪一个安置条例？况且，”徐乱冷笑一声，“你自行了断不错，你娘却依旧要按律被驱逐流放，不会有半分宽宥。”

宋大郎之前一腔热血，只想着自己一死了之，却没想过这许多事。他被救下来之后，自戕之意本就逐渐减少，现在徐乱一提，更是冷汗涟涟。

徐乱停了一会，整个审讯室鸦雀无声。宋大郎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李岩知道他脑子锈死不会转弯，轻咳一声提点道：“你若是恳求将功补过，或许还有机会。”

宋大郎一震，连忙追问：“大人，小人愿肝脑涂地，为大人效命！只求大人饶过小人老娘！待大人不需要小人了，小人再把脑袋摘下来给大人！”

“有这个本事，去当着你娘的面，把你脑袋摘下来给她看。”

徐乱冷冷说完，起身朝李岩使了个颜色，转身离开。

李严会意，和牢头一起细细盘问倒卖私盐，盗卖军粮的来龙去脉。

徐乱移步到另一间监听暗室，暗室狭小，只容一张桌案，一把椅子。暗室隔壁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过来，那边关押的正是被宋大郎打死之人的父亲。

徐乱站在暗室中，静静听了一会儿。

那父亲啜泣一会，又哑着嗓子喊：“凭什么抓我？我儿死了，你们非但不秉公处理，给我们主持公道，反而把我抓了！你们这是颠倒黑白，草菅人命！好一个徐大将军，手下都是这些草包饭桶，徇私枉法之辈吗！”

樊奎的声音传来：“大胆！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儿子勾结外敌，倒卖私盐，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

“什么盐引！我不知道！我儿清清白白一个庄稼人，被那姓宋的兄弟俩合谋害死了，你们不去抓杀人犯，反倒来关我！天理何在！”

接下来便是一通污言秽语。

徐乱听了一会，见不会再有什么信息，便起身推开暗室的门，走到这间牢房里。

那男人一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高大男人进来，便大呼救命：“来人啊救命啊，这当兵的打人了！”

樊奎回身见到徐乱，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大人，此人拒不交代。”

“为何不刑讯逼供？”

樊奎一愣。牢中男人率先大叫起来：“你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我上刑？天老爷啊我要被打死了——”

“你儿子倒卖的私盐，对面是谁？”徐乱冷冷问道。

男人的呼喊戛然而止，他看了一眼徐乱：“什么对面？你休想诳我，我儿清清白白的人——”

“你不肯说也无妨。”徐乱打断他，“但凡与此事有勾连之人，尽数拿来审问，总能审出一些名字来。不拘是数到谁，尽数拉来砍了，总有能砍对的。”

那人被徐乱的言语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徐乱露出一个冰冷礼貌的笑容，转身和樊奎对了下眼色，回到中军大营等候。

过了一段时间，李岩踏入帐内。

“大人，那人招供，招出来蒋家。”

徐乱一声冷笑：“是谁家并不重要。方才的拷问，只不过是做戏给背后的人看。”

李严微微蹙眉：“那接下来，我们就去蒋家提人？要不要知会一下蒋参将，他虽然性格古怪，却不是个不讲理的。”

徐乱微微摇头：“不用查了。现在这个关头跳出来作祟，幕后的嫌疑人，无非也就是那几方而已。北京，土匪，南大营，或是鞑子。”

李严沉默：鞑子和土匪也就算了，怎么大人连北京的燕王也招惹上了？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大人心态真好。

“这就是我不让你跟着出征的原因。”徐乱正色道。

“此番我出兵北进，行军路线特意绕开了土匪老巢。那帮土匪人少，武器粗劣，只敢偷袭骚扰，无力正面大举来犯，对于我们与鞑子的对战一时间鞭长莫及，暂时无须担心。南大营这边，蒋月白升迁的旨意尚未下达，一众人员都还在观望，蒋家作为北方大族，更倾向于朝堂文斗，不会直接动刀兵，也不重要。而据金铃卫传回来消息，孙良才尚且还在归途，此人是个蠢材，不足为惧。如此推算，最大的可能性，便是鞑子帖木儿，想要借这件事搅乱我军营，诱使我们内部自相残杀。”

李严忧心忡忡：“那他们是怎么又和蒋家牵扯上关系的？难道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