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真正意义上的、足以绞杀金丹修士的剑网。
宴尘几乎在同时向后急退,斗篷扬起,幽蓝色业火从袖中涌出,不是攻击,而是在身周三丈布下一圈旋转的火墙。火墙不高,但足够灼热,足以让任何试图近身的剑卫犹豫一瞬。
而这一瞬,就是凌绝需要的。
斩妄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白剑光,自下而上斜撩而起,精准地斩向剑网最薄弱的一个节点——那是七道剑气交织时必然存在的、稍纵即逝的缝隙。
秦苍瞳孔一缩。
他太熟悉凌绝的剑法了。这一剑“破隙”,是他当年亲手教给小师弟的,用于破解多人围攻的精妙起手式。
但他没想到,凌绝会在如此绝境下,用如此冷静、如此精准的方式使出来。
更没想到的是——
斩妄剑的剑光,在触及剑网缝隙的刹那,竟骤然分化!
一分为七!
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七道剑气,每一道都裹挟着凛冽的天罡剑意,迎向七名剑卫的剑锋!
“这不可能……”秦苍喃喃。
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同时分化七道拥有实质杀伤力的剑气,且每一道都精准锁定一个目标——这需要对剑气掌控到何等入微的境界?!
但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宴尘的业火也变了。
幽蓝色的火墙没有消散,而是随着宴尘双手结印,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化作七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后发先至,追上了凌绝分化出的七道剑气。
剑气与火球在半空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抵消。
而是融合。
月白剑气染上了幽蓝的火光,火球被剑气拉长、塑形,变成七支燃烧的箭矢,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射向七名剑卫的面门!
剑与火的第一次正式配合,在生死关头,爆发出远超两人预料的威力。
七名剑卫脸色齐变,不得不回剑自保。
剑网,破了。
虽然只破了一瞬,但这一瞬,足够凌绝和宴尘做很多事。
比如,凌绝的斩妄剑真身,已如惊鸿般穿过破碎的剑网,直刺秦苍咽喉。
比如,宴尘的身影如烟般散开,再出现时,已在左后方那座岩山的阴影之下。
他抬头,看向岩山高处某条裂缝。
裂缝深处,似乎有金属的反光一闪而过。
宴尘勾起嘴角,指尖幽蓝色火星跳跃。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不止七个人啊。”
话音未落,岩山裂缝中,三道黑影如鹰隼般扑下!
手中不是剑,是弓。
三张符文闪烁的长弓,弓弦已拉满,三支漆黑的箭矢锁定了宴尘全身要害。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七曜剑卫是明面的围捕,这三名暗弓手,才是确保“格杀勿论”的后手。
而这一切,秦苍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拖延时间,不是在等援兵。
是在等暗弓手就位。
凌绝的剑在距离秦苍咽喉三寸处停住。
不是因为秦苍挡住了——他挡了,但凌绝的剑尖依旧刺穿了他的护体剑气,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线。
停住,是因为凌绝看到了那三支指向宴尘的箭。
也看到了秦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愧意。
“小师弟,”秦苍哑声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凌绝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教自己练剑、为自己挡过罚、在父亲失踪后默默照顾自己的大师兄。
然后,他缓缓摇头。
“大师兄,”他说,“你让我很失望。”
剑光再起。
这一次,不是为了逼退,是为了杀出去。
而宴尘的业火,也在同一刻,化作滔天火浪,席卷向那三名暗弓手,以及他们藏身的整座岩山。
战斗,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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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关于“失望”】
很多年后,问心阁的卷宗库里。
叶清羽翻到一份泛黄的旧档,上面记载着北域冻土平原一战。他指着其中一行字,问正在对弈的两人:“这里写,师伯您当时对秦苍师伯说‘你让我很失望’……是真的吗?”
凌绝落下一子,神色平静:“是真的。”
宴尘托着下巴观棋,闻言轻笑:“你那句话可把秦苍气得不轻。后来他跟我喝酒时说,他宁愿你骂他叛徒、骂他小人,都比那句‘失望’让他难受。”
“为什么?”叶清羽好奇。
“因为‘叛徒’‘小人’是立场判断。”宴尘解释,“但‘失望’……是感情。说明在那之前,你是真的信任他、敬重他,把他当兄长。”
凌绝没说话,算是默认。
叶清羽想了想:“那秦苍师伯后来……”
“后来他将功折罪,在肃清暗阁内线的行动里立了大功。”凌绝淡淡道,“但他主动辞去了执法堂首席之位,去了北境驻守,十年未归。”
宴尘落下一子,吃掉凌绝一片棋:“他说他需要时间,重新想明白一些事。比如什么是真正的‘大局’,什么是不能退让的‘底线’。”
“那他现在想明白了吗?”
凌绝和宴尘对视一眼。
“去年他寄信回来。”宴尘说,“信里只有一句话:告诉小师弟,他当年是对的。有些线,确实不能退。”
叶清羽看着棋盘上厮杀的棋子,又看看眼前这对历经风雨却依旧并肩的人。
忽然明白了。
有些失望,不是终结。
是另一个开始。
(第十八章小剧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