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川这会儿顾不上生气,很是认真地想了想,“那你吃不吃?”
牛蜻顿时哑了,一股陌生的感觉在心口涌动。
她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笑着叹口气。
“吃,你彭川的酒我吃定了。”
彭川眼神一亮,要拍她的肩膀。
“但不是今天。”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事。”
“有事也得吃饭。”
“那就等我办完事。”
彭川的手已然落到了牛蜻肩上,正好一抓,“你办完不认账怎么办?”
牛蜻又是哭笑不得,竟然有请客的怕被请的不认账。
“我像这种不算话的人?”
彭川道,“你像。”
“我打听过了,西里没有牛半仙。”
牛蜻被噎得不清,反倒是彭川笑得很开心。她的笑容和季伯坚的笑脸仿佛一个模子,牛蜻抵抗不了一点。
“这样,等我把事情办完,你,我,伯坚,曹茅,我们四个一起,到时候让你请顿大的,酒肉少一点都不行。”
彭川犹豫着。
牛蜻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胸口,“你如果要赖账,我亲自来堵你家门!”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牛蜻不着痕迹地松口气,将她一把推回屋里,自个守着门当门神。
“那赶快把你的铁祖宗收好了,别让我老惦记着替你赎剑……”
另一边,曹茅却是碰了个钉子,“我还不信这天下有钱打听不出的事!”
曹家族亲忙拉住她,“别冲动!这县衙大院不同乡里,寻个由头抓人便打也是寻常!那等大户人家,不想惹来闲话也是有的,能让县吏们闭嘴的人家,咱们能不惹就不惹吧!”
曹茅因此花了冤枉钱,还白受一肚子气。见到了牛蜻时,她竹筒倒豆子一样,将如何找堂亲,如何走门路、又如何被挡了回来说了个遍,直说得口渴。
“先找个地方喝碗水吧,这一天累死了!”
忽然,彭川大叫,“等等,我想起个办法来!”
“找人,我不熟悉,可有个人说不定一清二楚!”
“什么样的人?”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彭川表情古怪了,“一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人。”
……
牛家,孙德姊正坐在屋檐下做针线,边做边哼小调——混账继子不在家,他做活都更来劲。
做得眼睛乏了,手也僵了,他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跟个骄傲的公鸡一样循着院子里转,“小蜓啊,你娘做甚去了?半天不见她着家,别是让人勾了去。”
牛蜻咦道,“娘不是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杨家人要去乡里,娘顺路叫她们捎口信去。”
“怎么又给阿芳捎信?诶,小蜓,你说牛芳不会也是你娘生的吧?私生子?”
牛蜓对天翻个白眼,“爹你瞎说什么呢!女人哪有私生子啊,都是自己生的,一样亲,一样看待,我娘要真有孩子,早就带回来叫你伺候啦!你伺候一个我姐还没伺候够啊。”
“呸呸呸!什么没够,伺候你我都伺候够够的了!别忘了我可是你爹,说话没大没小的!可是我从你小小一点带到能走能跳了,你小时候我一家一家求奶,一口一口给你喂大的……”
“哦,我错了,”牛蜓吐吐舌头,小声蛐蛐,“那还不是您身子不顶用嘛,要么是祝家卖假泌乳药了……”
“你说什么呢?大点声!”
“没说什么,我说娘是最近给芳姐捎信捎得勤了点。”牛蜓道。
“是吧!我就说我记错,五天前才送,今天又送,对了,有奇怪天色的那天,大晚上了,都吃完饭该歇息了,她又巴巴地给阿芳捎信去了,我还说天都是一个天,阿芳自己能看见,哪用得着咱们告诉她……”孙德姊朝梁存安屋里看了一眼,见他好好地给额头上药呢,便又蹑手蹑脚地走开了。
梁存安放下手,他额头上的痂退了一些,留下块粉红发深的伤口,在头发的遮掩下透出的不多,不由得松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像从前般梳一个光光的发髻,放了一些头发下来,也留出两侧刘海,光洁的额头被遮掩了一些,余下的头发也只是松松挽就,用青色的发带束着,虽然干活不便,但蜻娘偶尔会多看两眼。
水盆里,映出一张清秀的少男脸,发鬓慵懒,越发显出那双秀美含愁的眉眼,远看近看,年纪都显得小了一些。女人嘛,都还是喜欢年纪小些的。
“安哥儿,你上村头去看看,咱家的人回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