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外面的人已经注意到了灵车。
“车上还没搜过吧?莫不是钻到车上去了?”
“你们两个,上去看看。”
危急关头,祝晓风迅速回神。他抬手擦去面具上的血迹,将狰狞的傩面重新扣好,并把衣裳也整理妥当,肃穆而庄严的重新跪坐在棺前。
牛蜻抬头看时,发现他微微侧身,用身影略微能挡住自己。
只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一旦有人上来,高度差注定了他没法挡住自己。哪怕就是一个人一脚踏上车,哪怕不完全掀起车帘,都扫一眼就能发现她。
镇静下来的少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伸出手拢住晃动的布料,用手掌紧紧拢合在车厢壁上,防止忽然有风把帘子吹开——就像牛蜻方才翻上来的契机一样。
同一时刻,牛蜻试图去推棺材盖,心道可能真要得罪了。
只是一推之下根本没推动,这才发现,大概是因为此人是横死的缘故,所以一般在下葬时才钉好的棺材盖,早在运上灵车之前就已经用桃木钉钉死了。
这下可真没有一点儿藏身之地。眼看着外面的人又要登车检查。
千钧一发之际,车厢底板微微一震!有人一脚落在了车辕上!
未等牛蜻反应,黑布帘便被人抬手掀开了。
一人侧身往里看,牛蜻恰被她看个正着。
那一瞬间心跳都快跳到嗓子口了。牛蜻发现那是一张比意料之中还要年轻得多的脸,最多也就十七八,穿着朱文玄衣,腰悬木剑玉琮。
主巫竟然这么年轻!
而且还长着一张跟祝晓风有八九分像的脸。
其实五官排布、形状都一模一样,只不过祝晓风整体上更纤细精巧一些,而眼前的这个少年更气宇轩昂,身形矫健。
她只是看了牛蜻一眼,便放下了帘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车厢里根本没有两个大活人一样。
布帘落下的瞬间,牛蜻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长舒一口气。
“车上无人。”
一道清冷的嗓音隔着薄薄的布帘传来,清越通透,如山间碎雪、月下寒泉。
“大姐,里外尽数搜过,都没搜到。”
“怎么会没人?两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吧?”领头的女人颇为怀疑的看向灵车,她总觉得这车里应该有人。
那少年面色微沉,左右的祝家弟子立刻上前。
“看在你家主人的份上,容你们搜查一圈已是仁至义尽。如今遍寻无果,还不退去?真当我祝家好欺负不成!”
那女人嗤笑一声,越发向前踏出一步。
“自来送葬分两车,一车盛放逝者衣物祭品,一车安放逝者棺椁。方才副车已任你们查验,如今这主棺之车,凶煞摄人,你们也敢闯?可想清楚,凶煞缠扰、鬼神厌弃,必遭果报!”
她立在车辕上的身影如同一尊雕塑,不可侵犯。
牛蜻皱了下眉,无声地啧了一下:阴阳怪气谁呢!
外面又是一片寂静。
简直是度日如年。
良久,车轮终于再度滚动,乐声重新响起,缓缓漫过山道。
穷追不舍的追兵终究退去了。
而那个与祝晓风容貌酷似的主巫也没有再进来,她大约回到队伍最前继续主持丧仪去了。
不得不说,祝家的这两个人,还都挺敬业的。牛蜻慢慢活动麻木的腿脚,心想着:一个被撞破了身份,还记得修补符咒,另一个明知道自己撞破了家人的秘密,还能镇定自若地主持仪式。真不愧是世代相传、久负盛名的祝家。
大约又过了半刻钟,车再次停了下来。到地方了。
牛蜻挠了挠头,棺木落地,必然要有弟子来抬棺,这众目睽睽,她要是下车不是白藏了吗?
正想着,外面又响起那道沉稳清越的声音。
“半路遭人惊扰,煞气浮动,恐亡魂不安。将载衣副车与主棺灵车合围,所有弟子背车而立,齐诵安魂咒,镇煞稳灵。”
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是众人念诵安魂咒声,古朴又厚重,竟然真的有点让人镇静安宁的效果。牛蜻挑了挑眉。
这时,那人方掀开车帘踏入车厢。
她甫一入内,目光便直直落在牛蜻身上。
那目光,那目光……牛蜻后背发寒,头一次被人看得如坐针毡。
方才一闪而过的奇异感触,再度席卷全身!
下一刻,少女微微偏头,露出了一直被发丝遮挡的另一只眼睛。
奇异的瞳色,湛蓝若水,流转着琉璃般的色彩。
这人竟然是天生异瞳!
忽然,一条模糊的记忆跳入牛蜻脑海。
‘天生神异,目通阴阳。’
她知道这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