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瞬,她便咳嗽一声掩住了,只是眉眼里揶揄的坏笑简直要飞出来,她更想跟着去了!
膈应一下梁存安也好哇!谁让他给自己找这么多麻烦。
也亏得梁存安此刻自顾不暇,没能看见。
他后撤一步就要关门,偏偏眼前忽然靠近一只大手,正正卡在两扇门的缝隙之间。
梁存安关门的力气一下就没了,门扇“吱”了半声,迟迟等不到“呀”。
那只有力的手指尖用力,慢慢屈起关节,每一丝肌肉都连带着隆起,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从大地上一寸寸升起,遮蔽住他后退的路。
不知何时,她竟然靠得这么近,放大数倍的眉眼倏忽跳入眼帘,也摧枯拉朽地闯入他心防,猛地撞上什么柔软。
梁存安呼吸停滞了,从里面猛烈敲击着胸口的动静让他无暇再喘息。
肉眼可见的,他红透了,不光是耳朵,他整个人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颜料。
牛蜻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的梁存安。
她好像玩过了。
不知什么时候高昂的兴致忽然坠落下去,冷静重新回到牛蜻身上,要不是梁存安能看见,她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刺激他干嘛?!又不是厉烟,玩就玩了,眼前这个梁存安就跟那个高台上的小玉雕一样,万一碰碎了……她都不敢想碰碎了怎么办!
她立刻收了手,向后推开两步,规规矩矩地立在门外,侧过身去。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一个时时刻刻都嚣张到张牙舞爪的少年,竟然也会有这么忌惮收敛的一面。
梁存安意识到这一点后,不知为何眼眶有点酸软。
他抬手捋发丝,实际上却是为了掩盖揉额角的动作,片刻后,他眨眨眼,脱口而出,“好。”
月色明朗,就让他们一起走一段吧。
毕竟,这样好的月色,这样平静的夜晚还能有几个呢?
直到方才众人安歇,家中才堪堪恢复平静,关于他去留的争论远不到终结的时候,他又怎么知道与她相处的时间不是只剩下下这一夜呢?
梁存安面上的红晕退了一干二净,他默默地往前走,与牛蜻擦肩而过时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我们出去说说话。”
他没有再叫‘妻主’,是终于得偿所愿了吧。
牛蜻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事情终于回到了正轨,虽然她的人生从来都没有什么正轨,但是梁存安不一样,她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像一列固执的火车,会顺着轨道一路开下去,直到轨道的尽头。
如果有人不让他开下去,就只有自爆或者撞死对方两个选项,如同他之前的行为一样。
牛蜻不知道那条轨道的尽头有什么,更无法预测,但就这样吧,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为原主收拾烂摊子,本来也就是个意外,如果那个烂摊子不是梁存安,她可能会选择直接砸得更烂。
牛蜻跟上了他的脚步。
停在门口等她跟上来的梁存安,也终于可以继续走。
他们穿过牛家那稀稀疏疏的篱笆院墙,稀稀落落的茅草屋顶,一路走到小山坡,那个种满了杨树柳树的遍地野草的小山坡。
往下看,几丈远就是那条小河,微微涟漪的河面上映照出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很孤独的月亮。
梁存安抬头看月亮,牛蜻则在看他。
明明是他要说说话的,可是这一路上都没有话。
牛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门口等自己,也不知道他眼里那复杂难明的神情是为什么,只是知道他多半不是要寻短见的,那自己出现在这儿也就没什么必要了。
她脚步顿住,开口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梁存安忽然开口道,“小心曹茅。”
“为什……”后面几个字消失在牛蜻口中,不必再问了,他已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还着意要捅穿这层窗户纸。
他知不知道捅破这个秘密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牛蜻眉头微微下压,气势变得沉而冷,她慢慢握紧右手,四野无人,一夜过去,足够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存安感受到杀气,然后欣慰地笑了。
“也杀掉曹茅吧,别下不了手,她一定会为了牛蜻对你动手的。”
他慢慢抬起头,不知何时,眼眶全红了,眼泪充盈在其中,却充满了喜悦,一种能被她杀死的由衷的感动。
饶是牛蜻也怔了一下,她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最凶残最黑暗一面,却不懂梁存安。
而梁存安已带着那抹笑容走到河水边,他蹲下身子,将手探入冰凉的水中,带动着指尖的柔软衣物不断翻覆。
溶溶月光,铺满河面,波光粼粼,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温婉秀美,俨然一副月下佳人图景。这般柔和安静的模样,和牛蜻印象里那个偏激癫狂、有伤人和轻生之举的少男判若两人。
可偏偏他上一刻劝她: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