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茅对他有印象,虽然长着一双水灵的眼睛,可是饿得脱相,看不出颜色好不好,故而她那是只是瞥了一眼,未放在心上。
可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她脚挨着的栏杆发出轻微振动,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了。
隔着一条两臂宽的过道,颤声喊那个小男儿的名字,“枝枝别哭,姐姐在这儿呢。”
行,这个小傻根也不消停了。
曹茅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抱着手臂侧了侧身。
她实在想不到通,为什么会有人为了找人,不惜自己蹲大牢的——这是白天的时候,他从这个丹凤眼的少女和对面那个小男儿的谈话中听到的。
那个叫枝枝的小男儿一直哭,想让姐姐出去,当姐姐的自然不肯。姐弟就这么一来一往,声音搅得旁人耳朵疼,最后其他房里的人都坐不住了,两人见氛围不对方罢休,最后,少女还撂下一句狠话,“若我小弟死了,我绝不独活!”
听得曹茅想笑,心想姥子怕你啊,都是死囚房里的。
丁浒哄了一会儿,快要崩溃的丁枝枝才又一次安静下来。
他从被抓紧来开始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像是木头做的,直到今天见到意想不到的姐姐,那些恐惧和孤独的情绪才乍时冲破躯体,控制不住地流泻出来。
几次反复,直到此时,恢复了些理智的丁枝枝问出哪个他疑惑不已的问题,“姐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大而圆的眼睛如同葡萄一样,盯得丁浒偏开目光,“就,犯事了。”
丁浒支支吾吾的,神情可疑。
丁枝枝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黑黝黝的一对眼睛落到姐姐身旁那个胖胖的身影上。
他虽然年纪小,可颠沛流离的日子让他格外早熟,一些有点沉重的东西侵入了他的目光,和普通小男儿一点也不一样。
不一会儿,曹茅就被盯得背后发凉,带着点惊恐地回头,一眼就看到眼神沉沉的丁枝枝。
“别以为你是男儿,我就不打了!”曹茅半是被冒犯半是面子过不去,抬手吓唬对方,“跟我又没关系,你看什么看?”
真是莫名其妙!又不是因为她,丹凤眼少女才被抓进来的!
她之前明明听见狱卒她们说,这个丁什么是为了一个朋友被抓进来的,她连认识都不认识这个少年,怎么可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再说,若是因自己的缘故,要抓也得先抓牛蜻啊,对吧。
难道牛蜻的三寸不烂之舌还能说动一个陌生人替她顶罪,替她蹲大狱?
故而,她理直气壮地瞪了丹凤眼少年一眼,又一次闭上眼睛。
可却睡不着了,谁能睡得着呢?
死期在即啊!
她嘴里泛上苦涩,不由叹口气道,“大蜻啊,你怎么还不来捞我呀?别是在哪里潇洒,把姥姥我真忘到奶奶家了吧……死大蜻,不会丢下我,自己回家去了吧?怎么还不来啊……”
丁浒终于回过头,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胖子,这什么人啊?
那女人就为这么个人连命都能豁出去?
不知为何,她心里不太舒服,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曹茅每念完一句牛蜻,她心里就踏实一点,等翻来覆去念叨完几十句‘大蜻’,她是头也不痛了,腿也不软了,可算是又找回点镇定。这也不能怪她,任谁知道自己死期在即,都会不太正常。
牛蜻来探监之前,她出于崩溃绝望中不能自拔,在牛蜻来过后,她便只有想着念着外面还有个牛蜻来支撑自己度日如年地活下去。
对她来说,现在牛蜻的名字,比什么神啊佛啊都更管用。
只要管用,她就念,念的时候还加点个人风格的词,浑然没发觉惹了另一个人的不快。
但很快,她感觉到了,阴测测的眼风跟刀子似的剜过来,一眼接着一眼。
“你他爹的也有病啊?”曹茅没有一点好脸色,说起来真是撞鬼了,这监狱里一个揍她的一个瞪她的,还有一个怪异的小男儿,简直是流年不利啊!
丁浒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胖子霸道、无赖又不好惹,叉开两腿往那一坐,见谁都要屌两下,一看就不是什么纯洁无瑕的受害人,那女人不会是被她骗了吧?
“混账骗子,什么眼光啊。”
她话中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亲昵,听得丁枝枝心中一动。
同样的话落到曹茅耳中,一个几乎天方夜谭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袋里,“你你你,不会是被她坑进来的吧?”
这个想法太过不切实际,曹茅的声音非常轻,可无论有多轻,还是躲不过耳聪目明的马玄明,她一下捕捉到了‘坑’这个字。
丁浒连丁枝枝都糊弄不住,更别提是在混子曹茅面前了,在曹茅的视线压力下,她眼神躲闪,两颊控制不住地火热滚烫起来。
曹茅没有追问,一方面她要消化一下这个震惊的消息,另一方她觉得自己真叫破了这事,被狱卒听到也不好。
只是黑暗里传来悉悉索索和铁链移动的声音,马玄明现身了。
牛蜻,这个名字在在场四个人的心里回响,即使她本人并不在这,但她的名字开始对一些人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