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荡,牛蜻大汗淋漓,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大多数郡兵追她可就是演个样子,但李勇手下的亲兵们,追得可真卖力啊!
追得她从红日高挂跑到夕阳西斜,又从夕阳西斜到夜幕降临,才堪堪将她们甩掉。现在,牛蜻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喉咙有种燥热的血腥味,每呼出一口气都让她胸口闷痛。
而那个跟她一起逃出来的中年女子也不知是没跟上,还是累倒在哪条小巷子里了,反正早就没影了。
牛蜻真是一步路也不想走了。可是,她也不敢真停下脚步。
抓不到她,申子薪和李勇势必四处张贴画像,留在街上只会更危险。
实在要坚持不下去了,就想些有的没的转移转移注意力——
看南安门里的情况,接下来城里只会越来越乱,她何不利用这个机会捞一笔横财?不然就算把曹茅捞出来,两人也不过是从穷鬼变成乞丐,迟早被饿死。
这个念头让牛蜻眼里发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计上心头:连贵族短刀都懒得立即入库,想来那丁浒拜师的当铺里很有点值钱的东西!
‘安通典坊’这四个字她可是记得牢牢的,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回去问问素书吧。
也不知他发觉床下的那只夜明小钗没有?
那时被她扔到床下,很该回去找一找。
牛蜻不由得想起之前吃上的热汤热饭,肚子应景地咕咕叫起来,不觉生出一点盼头,等下他会给她弄点什么吃呢?
说起那小男儿,也是当真贤惠,虽然看着瘦弱,干起活来却细致、利落,怪不得能将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且看在他给她配药的份上,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将他卖给那个淫邪的狱卒,他配合一下,做场戏就是了。
牛蜻料那狱卒住的宅子也没多大,到时候她和草茅两个人,一个望风,一个爬墙,闯进闺房,扛起小男儿就跑,那狱卒还能如何?
那王八蛋就算再想抓她,也要排队排到申子薪、李勇后头!
倒也不能饶了这些人,牛蜻勾勾嘴角,又想出个绝妙的主意,等她把安通典坊洗劫一空,就在墙上写上此二人的名字,一旦主家回来,那才好玩呢!
她激动得搓了搓手,累到极点的身体似乎又恢复了些力气,加快步伐拐到熟悉的街面上。
只是——
她没看到烛光。
药铺里露出个空空的大黑洞,不远的地上躺着块掉漆的门板。
她走时还没掉漆的!
有人来过。
牛蜻的心顿时一沉,眉头微皱。
前院后院,果然不见素书的踪影,从地上的印迹来看,他是没怎么挣扎就被带走了,那门板上又为何会掉漆,会有他的手指印?
不挣扎还是不敢挣扎?对于土生土长的小仆来说,似乎只有那一个解释了。
牛蜻没管门板,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没什么表情。
她似乎有点失落,又好像在意料之中,或许还有点恼,种种情绪从她身体穿过,不一会儿就什么也没剩下了。
空空落落的。
一切似乎都回到原点。
曹茅怎么救?
她一个人要怎么演才能骗过狱卒?
更糟糕的是,时间。
过了今晚,明天的太阳一升起,就是与狱卒约定的第三天了,最后期限。如果对方见不到素书,她就要给小胖子收尸。
还有,就算素书还在,她明天要怎么躲过满街的画像,狱卒会不认得她吗?
一连串问题摆在她眼前,让她如同陷入一潭深水中,遍体冰凉,举目望去,无依无靠,即使站着不动,水里也有致命猛兽,发现她也只是或早或晚。
无论怎么看,都是走进了死胡同,穷途末路的时刻来到了。
……
才吃过晚饭,没一会儿,曹茅的肚子就又咕咕叫了。
那粥稀得像水一样,也是这一天半里唯一的一顿饭,一天半不算长,可曹茅迅速从一个圆润健壮的小胖子变得脸色憔悴、精神萎靡。
她看着李厨子吃完,自己慢慢挪到一个墙角坐了,这里是离那个疯子最远的地方,她眯着眼往黑暗中看,那个一团黑的影子一动没动。
死了最好,大傻根,曹茅愤愤地想。
刚合上眼皮准备睡觉,对面的监牢就传出一阵压抑的哭声,听着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