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知道毛成之于楚时的意义并不只是敌军战营中的将领，那是少时曾教导过他的毛叔，是在楚将军追着打时护着他的人。

他没有想这样的。

双方都知晓各自的实力，打的时候都收着手。

即使两人在敌对阵营中，也没有想这样的……

楚时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人，他手上软了力气，长枪几乎握不住。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这种切骨的悲痛了，心像是被紧紧攥住一般，喘不过气了。

他忍不住下马，眼睛含泪，双腿撑不住跪在地上，喉咙似是被扼住只能发出阵阵呜咽，“毛叔……”

“后……后面……”毛成嘴里全是血，一张口控制不住往外冒。

楚时愣愣往后一瞧，一位熟悉的故人正坐在高马上看着他。

“楚将军，你是不是要感谢我呀。”来人是永宁侯府世子陈素羽，楚时在京那些年，两人没少起冲突。

仔细想想，楚时就明白过来了。

追风自己从小养到大，脾气秉性他最清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岔子的。

既然不是追风自己的问题，那么……

楚时站起来，眼神死死盯着陈素羽，“是你动的手脚。”

话语中满是轻蔑，“你也不算太笨吗？”

文臣向来瞧不起武官，周朝崇文轻武，这种风气自然更甚。

灵帝知道毛成领兵出征是最好的法子，但在奸臣游说间，还是任命陈素羽为将军，毛成为副将。

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打所有武将的脸。

他们当然反抗过，但抗旨不遵、忤逆圣意的罪名太重太重了。

压在世世代代忠君爱国的他们身上是难以承受的重量。

“陈素羽……”楚时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这样的人都能上战场，大周是真的没人了。”

“楚时！”两人离得近，陈素羽自然听清楚了，“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希望你的骨头被敲碎时还能继续说。”

话落，他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如同就蝗虫一般扑了上来。

楚时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毛叔后抽出长枪迎了上去。

周兵长期在宿卫于京郊，缺乏血腥的训练，对上在严寒北疆里讨生活的楚兵根本抵挡不住。

陈素羽早已退到周兵之后，可还是忍不住心惊。

楚时手持红毛长枪，在追风跟上来时翻身上马，挥枪半扫，周围周兵死伤半数。

他带的楚兵也是一样厉害，就算是在兵力如此悬殊的时候也能咬牙杀出一条路。

楚时望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周兵已经将后路堵住。

既然这样，还不如继续前进。

“楚军的将士，随我杀出重围！”楚时夹紧马匹，手中的长枪挥动的更甚，周兵畏战，不自觉往后退。

陈素羽手中的长鞭抽向每一位逃跑的士兵，可即便这样，也无法阻止他们。

楚时擦掉喷溅到脸上的血，拉紧缰绳夹紧□□追风，提起长枪正要朝陈素羽过去。

“楚时！”陈素羽拿出最后的底牌，“你再过来楚将军的头颅就成一滩烂泥了。”

这一刻，暗色的战场成为虚影，楚时眼中只有陈素羽手中提着的圆包裹。

他父母的尸身也是他起兵的原因之一。

他知晓楚父楚母虽然长于京城，但更喜欢北疆。

他本想带他们回去的。

“陈素羽！”楚时眼睛充血，红的骇人。

陈素羽忍不住心惊，但自己身前这么多人，他楚时纵有万般本事，也不可能跨过这么多人来杀他。

想及此，他又安定了些，“叫爷爷干什么？”

眼神挑衅，手中的“包裹”成了他的玩具，一举一动都能让楚时崩溃。

“将军……”身旁的楚兵慢慢围成一个圈，即是保护，也是防止楚时冲动。

眼前周兵似有成千上百万，纵使耗尽全力，也不一定能突围出去。

他们只能尽力护住楚将军。

援军快要到了，再等等，再等等……

此刻的楚时理智全无，他拼命想要出去，“别拉我！”

“楚将军……”顾七，此刻还是叫王青，他曾是楚父麾下的一名小将，因为受到楚父的恩情，所以自愿调到楚时下面，跟着楚小将军一块长大，是从小宠着他的王青哥。

“将军在天之灵是不愿你这样的。”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楚时愣了几秒，满身力气几乎散掉，瘫在王青身上。

缓了一会儿力气恢复了些，他擦掉脸上血，“所有人听令，跟随我，冲啊！”

东南角兵力最弱，楚时带人朝那个方向进攻。

陈素羽见人不上当，咬了咬牙，只能派人过去。

双方激战了一天一夜，楚军最后只剩数十人。

这一战双方皆损耗严重，陈素羽带的周兵几乎全部死在这里，还剩一部分放下武器，朝他们投降。

“陈素羽……”楚时拽住他的头发，“相信我提着你的头颅时，永宁侯肯定会很激动的。”

“楚时！你不能杀我！”陈素羽拼命挣扎，奈何早被情色掏空的身子根本没有气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时手中的剑渐渐逼近，尖锐的疼痛从颈部传出来，咕咚一声，结束了。

长平之战，楚军虽胜，但兵力耗费巨大。

进入长平关后，楚时立刻揪出来那个给周军递消息的将领，处死以示众。

那时候顾八才十三岁，跟着所有哥哥们一起从长平之战中厮杀出来。

若不是他们将他死死护住，他早就死在那里了。

顾八吐了一口血沫，他袖箭早已经空了，只好抽出长剑

他和顾七两人，死死守在楚时和宋文辞离开的方向，直至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