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9年初春,肯特郡的冬天还没有完全退去。庄园西边的草地上,一排蜂箱排列得整整齐齐,漆成淡蓝色的木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蜂箱前面的空地上,几丛迷迭香已经返青了,灰绿色的细长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再往前是一片菜圃,去年秋天种下的洋葱和大蒜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尖芽,一垄一垄的,像是画在地上的细线。
菜圃旁边是一棵老核桃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裂纹。初春时节,核桃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顶端已经鼓起了圆滚滚的褐色芽苞,像是一只只握紧的小拳头。
树下的泥土里,去年落下的核桃壳还散落在草丛中,有的已经被雨水泡软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果仁。
玛丽蹲在菜圃边上,手指沾着泥土,正在帮园丁检查今年新播种的豌豆苗。她的旧布裙上沾了一些泥点子,深色的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小剪刀和一卷细麻绳。
"玛丽小姐,你弄这些做什么?"贝尔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披肩,这是玛丽为了方便劳动,在贝尔一脸不赞同的神情下,不久前才脱下来的。
"园丁说这些豌豆苗太密了,需要间苗。"玛丽头也不抬地说,"我顺便看看土壤的湿度,爸爸说今年春天雨水少,可能要提前安排灌溉。"
贝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阻止。她知道玛丽小姐自从去年冬天开始学习庄园管理之后,就越来越喜欢往花园和菜圃里跑,有时候还会跟园丁和佃户聊上一整个下午。
玛丽摘掉几株长得太密的豌豆苗,又把旁边的土轻轻拍实。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务,而不是在玩耍。
初春时节,清晨的气温还是比较低的。在玛丽看完所有的豌豆苗后,她站起身轻轻地拍了下手上的尘土,解开围裙递给一旁的贝尔。
站在一旁的贝尔则迅速地从袖口里掏出一条白色细面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玛丽脸上不小心被沾染上的灰尘。
贝尔皱着眉头盯着玛丽裙摆上的泥点子,带有强硬语气地对玛丽说:“玛丽小姐,我们去换件衣服吧。”
玛丽看着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贝尔,讪笑地点点头。
午后,玛丽和往常一样跟着泊西小姐一起,在花园里阅读书籍或画画。
玛丽肩上披着由羊毛制成的披肩,坐在花园凉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拉丁语的法律文书。长椅旁边的小桌上则放着一杯热牛奶,方便玛丽随时饮用。
她虽然在现实中跟着泊西小姐只学习了将尽一年的拉丁语,但是玛丽同时也有在模拟课堂中学习拉丁文。
简单的拉丁文书籍玛丽现在已经能够流畅的通读下来,所以她最近开始尝试阅读法律文书这种由比较深奥的拉丁文撰写的书籍。
“这里应该是‘根据上述条款’的意思。”玛丽指着一段话,自言自语。
“对吗?”坐在玛丽一旁的泊西小姐右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英式奶茶低头啜饮一口,左手则捏着杯碟。泊西小姐听到玛丽的话后,轻轻地把茶杯和茶碟放在小桌上,往玛丽那探头看了一眼反问玛丽。
“嗯……应该是的吧,我不是很确定。”玛丽回答道。
“那就查字典,不要随便猜测。”泊西小姐提醒玛丽。
玛丽点点头,拿起小桌上的字典,翻开拉丁语词典,找到那个词,看了看释义,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泊西小姐这时候才满意地对玛丽笑了:“要学会使用你的工具书,不过你的拉丁语进步很快。”
“泊西小姐,我觉得自己的学习速度还是不够快。”玛丽说,“我想在年底之前能读懂《大宪章》的原版。”
“《大宪章》是拉丁语写的?”泊西小姐问。
“对。”玛丽说,“我爸爸送我的那本《英格兰法律史》里提到了《大宪章》,说那是英格兰自由的基础。我想读原版。”
泊西小姐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有这个心,很好。但不要急,慢慢来。”
玛丽点点头。
乔治在不远处跟潘妮玩。他已经快七岁了,个子又长高了一些,金色的头发还是那么亮。他最近在学骑马,每天下午都要去马厩那边练一会儿。
玛丽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只能侧着骑马这件事非常的不爽,她一直觉得这种骑马姿势非常的反人类。所以在这个时代玛丽还从未单独骑过马。
但是为了适应这个时代并且拥有合格的骑马技能,玛丽打算自己再长大一点,就去学习骑马。
下午,玛丽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从萨塞克斯郡寄来的,信封上写着“玛丽·赖特小姐收”,字迹很工整,不是查理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亲爱的玛丽小姐,你好。上次在赖特家拜访,承蒙款待,十分感谢。你推荐的《威弗利》我已经读完了,确实很有意思。司各特写历史小说写得真好,把苏格兰的风土人情都写活了。”
“我最近在读一本关于拿破仑战争的书,叫《拿破仑传》,是法文写的。我的法语不太好,读得很慢,但很有意思。如果你有什么好书推荐,请一定告诉我。你真诚的朋友,亨利·布莱恩。”
玛丽读完信,笑了一下,其实她的心里十分惊讶,她没想到亨利真的会写信来。
她拿起笔,在育婴师的书桌上写回信。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亲爱的亨利先生,你好。收到你的信很高兴。《威弗利》你读完了,那我就推荐另一本司各特的小说——《米德洛西恩监狱》。这本书讲的是苏格兰的法律和正义,很有意思。”
“你在读《拿破仑传》?法文原版吗?那本书我也读过,不过是英文译本的。拿破仑这个人很有争议,有人说他是英雄,有人说他是暴君。你是怎么看的?期待你的回信。你真诚的朋友,玛丽·赖特。”
她写完信,检查了一遍,折好,交给贝尔让佣人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