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8年8月,玛丽迎来了自己的11岁生日。
花园里的石竹花开得比7月少了一些,但薰衣草正是最好的时候。紫色的花穗一串一串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甜而不腻,闻着让人放松。
老橡树的叶子还是那么密,但边缘开始泛黄了——那是秋天快要来的信号。凉亭旁边的草地上,有几个早落的橡果,硬硬的,青褐色,踩上去咯吱响。
玛丽坐在花园凉亭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但丁的《神曲》——意大利语原版的。
她学了快半年的意大利语,已经能读懂一些简单的句子了,但但丁的语言太古老,很多词她都不认识,得一边读一边查字典。
“玛丽,生日快乐。”贝尔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杯热可可和一小碟饼干。
“谢谢贝尔。”玛丽放下书,接过热可可。
“今天太太说要在花园里给你办一个小型的生日会。”贝尔说,“只有家里人,没有外人。”
玛丽松了口气。她怕妈妈把布莱恩家的人也请来——虽然布莱恩家下个月才来,但她还是不放心。
“乔治少爷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贝尔笑着说,“他这几天一直在做一个小礼物,不让我看。”
玛丽笑了:“乔治会做什么礼物?”
“不知道。”贝尔说,“但他很认真,做了好几天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赖特太太让人在花园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蛋糕。蛋糕是厨房做的,上面抹了一层白色的糖霜,用果酱写着“玛丽”两个字,旁边还装饰着几朵用糖霜做的小花。
赖特先生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纸包。乔治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怕礼物掉了。
“玛丽,过来。”赖特太太朝玛丽招手。
玛丽走过去,站在蛋糕前面。
“许个愿。”赖特太太说。
玛丽两手合拢,闭上眼睛。她想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地说:希望家人都健康,希望乔治快快长大,希望自己能学到更多东西。
然后她睁开眼,赖特先生用打火石点了一根小蜡烛,插在蛋糕上。玛丽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大家拍手,乔治叫得最大声。
赖特先生把纸包递给玛丽:“这是我和你妈妈送的礼物。”
玛丽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本厚厚的书——《英格兰法律史》。她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给玛丽,愿你在法律的世界里找到智慧。怀特·赖特,莎拉·赖特,1808年8月。”
“谢谢爸爸,谢谢妈妈。”玛丽说。
“你不是一直想了解继承法吗?”赖特先生说,“这本书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玛丽点点头,小心地把书抱在怀里。
乔治挤过来,把手里的小纸包递给玛丽:“玛丽,这是我送的!”
玛丽打开纸包,里面是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人,雕的是一个女孩,穿着裙子,头发编成两条辫子。雕工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谁——是玛丽自己。
“乔治,这是你雕的?”玛丽惊讶地问。
“嗯!”乔治骄傲地抬起头,“我跟园丁大叔学的,雕了好几天呢。”
玛丽蹲下来,抱住乔治:“谢谢你,乔治。我很喜欢。”
乔治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缺了还没长出来的牙齿。
下午,玛丽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翻看赖特先生送的那本《英格兰法律史》。书很厚,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有些地方还有拉丁语和法语的引文,读起来很吃力。
但她还是读得很认真。她想了解继承法,想了解为什么女人不能继承土地,想了解有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法律不是一成不变的。”她在书里读到这样一句话,“它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玛丽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然后折了一个角,做了标记。
傍晚的时候,赖特太太来到花园里,在玛丽旁边坐下。
“玛丽,生日快乐。”赖特太太搂着她,亲了亲她的头顶。
“妈妈,你今天已经说过了。”玛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