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
大脑宛如一座年久失修的钟表,乍然听到杀人这个词暮言卿无法再去思考任何东西。
“什、什么……”
青年微微睁大眼眸,面色惨白恍惚,受了接连打击的他透出一股强烈的茫然与脆弱,这尊琉璃像快要碎了。
只差最后一击。
陆归泯手指收紧,声线带了点轻蔑,“阿卿自诩清清白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宿鬼步步紧逼过来,他低下身体,凑到暮言卿跟前,“阿卿忘了吗?”
“素空是死在了你的手里啊——”宿鬼刻意拉长尾音,继续用言语一寸接一寸地敲毁暮言卿那濒临崩溃的理智。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暮言卿浑浑噩噩,意识还在遭受着冲击,精神层面几欲崩溃,接踵而至的事情更在摧残他。
“哦?”
宿鬼反问得缠绵森然,“不是吗?”
“原来握着剑捅进素空心口的不是阿卿,阿卿也没有看到素空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
“阿卿真是贵人多忘事。”宿鬼满含恶意道:“当初落笔之差,归蕴宗那上百条人命顷刻之间全部葬送你手,他们的死没有经过阿卿的手吗?”
“我没有……不是,当时当时,我……我也不想这样……”
宿鬼斩钉截铁。
“可事实就是如此。”
宿鬼眸底嘲弄,点了点他的心口处,“什么没有?扪心自问,阿卿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宿鬼直击暮言卿的心脏最薄弱处。
这是对一个迈过了原则的人的心灵处刑。
暮言卿连辩驳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归蕴宗的弟子一个个倒下,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血的味道。
压抑的,沉痛的,暮言卿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痛的,蛛网一圈圈的缠绕成了一个巨大的茧,竭力呼吸只会适得其反。
他很想解释杀素空他们不是出自本意,其实他也不想的。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他落笔有错,剑也刺入了他人的心脏,血腥气熏的他窒息错乱。
“即便是时光回流,再给阿卿一次选择的机会,阿卿就不会下手了吗?”
笑音落进耳里,刺得暮言卿心口发疼。
他嘴唇颤抖却无可辩驳。
宿鬼掰着暮言卿的脸,迫使他双眸直视自己,陆归泯又做了那个旁观者,殿内很是安静,过去了很久很久,或许也不是很久。
宿鬼唇瓣一张,低声轻语道:“你的手上早就沾过血了。”
这一切的过错皆归咎于他。
啪的一声。
暮言卿脑中似有什么东西断开了,所有的声音仿佛死在了此时此刻。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宿鬼击溃,暮言卿所认为的一切尽数崩塌,杀人这件事成了刺死暮言卿的最后一刀。
两人低眉凝视着他。
哭泣,叫喊,精神崩溃。
这是对狩猎者在好不过的奖赏了,暮言卿的悲惨现状无声宣告着宿鬼与陆归泯的胜利。
漆黑的蛇瞳里闪烁着恶毒的光,阴冷、湿黏、可怖、不生生绞死猎物是不会松口的。
宿鬼终于是图穷匕见。
他说——
“这全是阿卿的错啊。”
“阿卿把他们害惨了,她们多无辜啊。”
宿鬼的声音宛如鬼魅:“因为阿卿的私心,冬瓜趴在榻旁日日等,夜夜叫嚷,芙烟担惊受怕,一连病了好几场,生不如死。”
“谢晟闫被污蔑徇私,还被家中长辈责骂,差点死在了福地里面,季云斐左右摇摆,备受煎熬吐血,虞珊也落得个被废的下场。”
“这些事情本来是可以规避掉的。”宿鬼说的煞有其事:“可,阿卿好自私,光顾着考虑自己,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还有阿卿自己。”
说着说着,宿鬼神情有些无奈,他唇角带笑,然而这样的温柔包容却是诱人步入地狱的障眼法。
“阿卿也把自己给害惨了。”
“阿卿看,季云斐只随随便便试探了几句你就差点心软想告诉他药材的地点,然后季云斐又冷了脸,他良心受到了谴责却无能的朝阿卿甩脸色,阿卿想帮忙,他不领情就算了还赶人,好几次都是如此。”
“还有那些流言,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特别是福地里的事情,他们甚至都没有证据便怪到了阿卿头上,谢温还还说阿卿心术不正,他们都不理解不体谅,而季云斐和谢晟闫也不出来澄清让阿卿夹在中间难做人,不得不保持缄默。”
虽然事实如此,但宿鬼却把一切说的理所当然。
“阿卿生病的时候没人来,阿卿痛苦的时候还是没人来,阿卿也很难过不是吗?”
“常言道患难见真情,阿卿受了这么多苦,到头来还要被他们疏远舍弃,尽显虚伪本质,我替阿卿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