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南,何其凉薄寡情,人命在他眼里不算什么。
因为,这些人和他无关。
那她呢?
前世,她是他的妻子,他是不是明知她要死了,却还是狠心不见她。
狠心?是无心吧。
“殿下?你怎么了?”
谢慕南看到戚知鸢双眼失神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悲哀无助,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还没靠近她,便看见了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流下。
这一滴泪,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深渊,硬生生阻止了谢慕南向前的脚步。
深渊的两侧,一侧是他,另一侧是她。
看得见,却始终无法触及。
“谢卿,今日辛苦了,回府休息吧。”戚厉瑞说道。
“鸢儿,你先留下,孤有话跟你说。”
谢慕南看着戚知鸢有些不对劲,但碍于皇帝的旨意,只得先行退下,待有机会再和她说。
“臣告退。”
天色渐明,寝殿内的烛火即将燃尽,发出一声声噼里啪啦的细微声音,衬得殿内越发诡异,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戚厉瑞双眼浑浊,眼底划过一丝精明,待看着呆愣的戚时景,他的儿子,他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
“鸢儿,孤可以将时景交由你看管,但你尚未出阁,流言蜚语总会有损你的清誉。”
戚知鸢心中悲凉之情还未消散,待看到父皇满是算计利用的眼神,她对父亲最后的孺慕之情已然消失殆尽。
“父皇要我做什么?”
戚厉瑞闻言大笑,语气中尽是满意,却也有一丝遗憾:“果然是孤最聪慧的孩子,只可惜你是个女儿家。”
戚知鸢听到这句话,心中了然,果然如同前世一样,她还是要走老路了。
“孤会为你寻一门亲事,这样的话,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时景留在你身边照料。”
戚知鸢闻言轻笑一声,往日里清冷淡然的脸上此刻隐隐有些嘲讽之意。
“亲事?是和定安王府的亲事?”
“你早就猜到了,所以才一直躲着不来见孤。”
戚厉瑞心中了然,果然是父女,哪怕是十年未见,也是最了解彼此的。
戚知鸢心知有些事情逃也逃不过,既然她还有利用价值,那她为何不借此为自己谋求些应有的。
“儿臣会遵从父皇的旨意。”
戚知鸢话音刚落,在一旁的戚时景闻言想要出声阻拦,却被戚知鸢一个眼神制止。
“只是,既是下嫁定安王,儿臣以什么身份呢?嫡公主?”
“孤会封你为长公主,赐公主府,让你以安国最尊贵女子的身份下嫁给谢慕南。”
如果说能够选择自己出身,那戚知鸢一定不会选择降生在帝王家。
戚知鸢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戚时卓拉下水,无疑是给皇帝敲响了警钟,她不是什么养在深宫的无知公主。
她太清楚皇帝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帝王权力。
尽管皇帝广修仙道,不理政事,但为了不丢失自己手中的权力,他选择了让定安王谢慕南和尚书罗素互相制衡。
如此,两方对峙,没有任何人能够一家独大。
也因此,前世戚知鸢第二次见到皇帝时,在他的言谈举止中便明白了,她必定会成为制衡谢慕南的棋子。
因为,谢慕南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需要将谢慕南打回原形,最好的方法便是婚事。
所以,父皇将她戚知鸢,安国皇室唯一的嫡系血脉下嫁给谢慕南。
既是恩典,也是威慑。
用一桩婚事便能将权倾朝野的定安王封为无权的驸马,也能用嫡公主的名头堵住攸攸之口。
百姓们只会说:“看吧,陛下多仁慈圣明,都将唯一的嫡公主下嫁定安王府,这得多信任定安王啊。”
在前世她的婚姻中,父皇的帝王权术展现的淋漓尽致。
又如同现在,依照皇室宫规,若有人敢在皇宫内行凶杀人,既是没有得手,也是被凌迟处死的下场。
可父皇依旧是为了制衡,在听了她的“挑拨离间”之话后,收回了废掉阿景的旨意。
或许,父皇从未想过将阿景立为皇太子,但阿景的存在始终会是容妃和三皇弟的威胁。
所以,阿景不仅不能死,还不能废。
父皇一生沉迷修道,以致荒废朝政,身子亏空,再加之容妃的布局,如今宫里只有三位皇子了。
六皇弟性子淡然,学问渊博,不失为储君的最佳人选。
在他还未出事前,父皇曾对他寄予厚望,只可惜身有残缺之人绝无可能成为太子。
戚知鸢轻笑一声,随即微微行礼谢恩,嘴上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父皇果然最擅制衡。”
“您从未放心过谢慕南,却不得不要用他稳定朝纲,可您又疑心他会谋朝篡位,所以便想着削减他的权势。”
“最好的方法,便是兵不见血刃。下嫁公主,让谢慕南成为驸马,定安王府势力也会逐渐削弱,而我便是您手中最好的棋子。”
戚知鸢眼含热泪,心中一阵抽痛,看着瘫靠在床榻上的皇帝,她此刻满是控诉,控诉这一切的不公。
“您明知道那宫女腹中之子是三皇弟的,皇子秽乱后宫是死罪。可您为了让三皇弟和时景相争,却对真相充耳不闻。”
“帝王权术,制衡倾轧,当真是肮脏至极。父皇,您何时变成这样了?”
“在孤扫尽一切障碍,成为真正的安国皇帝之后。”
“那我母后,也是这其中的障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