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建国百年,历经数代,由盛转衰。
武端帝戚厉瑞在未登基前,不过是先帝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论才智不及当时的敏文太子,论德行也比不上贤王三皇子。
在当年先太子故去后,偏就是这位不起眼的四皇子戚厉瑞在夺嫡大战中活下来,并在景国公府的扶持下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帝位。
那条通向天下之主的帝位之路,不知染尽了多少戚氏皇子皇孙的鲜血。
一路扶持戚厉瑞的景国公府,却在后来逐渐颓败,直至景安皇后去世,景氏权势一落千丈。
鸟尽弓藏,便是这个道理。
乾安宫内,武端帝靠坐在一旁的床榻上,待听到戚知鸢的问题,他眼中满是愤恨和不安。
她是他帝位上的障碍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戚厉瑞心中想着。
他虽出身帝王之家,但碍于安国嫡庶分明,他身为庶出的皇子永远没有出头的那一日。
认命吧,他想。
只是,没想到这一切并没有让他如意。
敏文太子的死,将安国皇室搅得天翻地覆,他本没有太多争权的心,只因从小便有人告诉他,庶出之子不该存过多的心思。
但现在,太子死了,三皇兄蠢蠢欲动,目光贪婪地看着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三皇兄也是庶出,既然他可以,那他戚厉瑞为什么不可以?
也就是在这时,老景国公找到他合作,说可以助他登上帝位,将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作为交换的条件,便是要娶他的女儿景书禾为妻,待谋得大事,景氏女便是安国皇后。
戚厉瑞当即便应下,同意和景氏合作,
后来的一切真是太顺利了,顺利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拥有权势是这么好。
同时他也在暗暗害怕,他的父皇是一国之主,却在权势滔天的景国公府的操纵下,乖顺地留下了遗旨。
“四皇子戚厉瑞承继大统。”
短短的十个字,便决定了一个国家的君主。
戚厉瑞永远都忘不了那晚父皇临死前的眼神,那是愤怒、无助和悲哀交织在一起。
父皇愤怒于他身为一国之主,却被臣子胁迫写下圣旨。
父皇无助于他的亲生儿子眼睁睁看着景氏迫害他,他的亲子却对此无动于衷。
父皇悲哀于皇室式微,帝王被臣子裹挟,失去君权,成为傀儡。
或许,父皇最后看自己那一眼,也是有怜惜的。
可怜他戚厉瑞沉浸在即将成为皇帝的喜悦中,却不知道即将要面临的残酷现实。
戚厉瑞还未从成为皇帝的喜悦中清醒,他很快知道了景国公府为何会选择他,也知道了父皇为何会给他一个怜惜的眼神。
新帝即位,接下来便是封后,他原本想着依照约定封景氏女为皇后,只是没想到景氏会如此得寸进尺。
老景国公自拟了新后的封号,没有询问过他这个皇帝的意见,便直接明黄色的圣旨摊开在桌子上等他盖上玉玺。
“景安皇后。”
这道圣旨,封号不是他决定的,字也不是他写的。
既然他们都决定好了封号,也写好了圣旨,那何必要让他来盖玉玺呢?
只因为他戚厉瑞是皇帝?
原来他们都还记得他是皇帝啊。
也是从那时起,戚厉瑞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年的覆灭景国公府计划,他不想和先帝一个下场,被臣子逼死,大权旁落。
在那场没有硝烟的皇权争夺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当年如此,如今更是如此。
最终,在他的布局下,景国公府日渐衰微,再也没有了逼迫他的权势,而他也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安国皇帝,武端帝戚厉瑞。
现在细细想来,这场夺权斗争中,唯一算得上无辜的,便是他的结发妻子,景氏女,景安皇后景书禾。
为什么她是景氏女?
为什么她身体里流的是景氏血,她如果不是景氏女该多好啊。
戚厉瑞神色倦怠,他双眼有些黯淡,待看向前方时,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景书禾。
看到了那个温婉秀丽的女子,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喝下了一旁的毒酒,眼中含泪地微笑倒在了他怀里。
他不想她死的,只是景氏骨子里流的便是争权夺位的血。
景安皇后的名号始终会牵动着景氏,只有她死了,那些人才知道他们唯一的念想没了,因为景国公府再也爬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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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你还没有回答我,我母后是您的障碍吗?”戚知鸢问道。
一声“父皇”将戚厉瑞从过往回忆中唤醒过来,戚厉瑞抬眸看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并不是景书禾,而是她的女儿戚知鸢。
戚知鸢,她姓戚,是他戚氏的血脉,但流的也是景氏血。
戚厉瑞收回目光,眉头紧锁着,只是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戚知鸢有些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也猜想到了他对景国公府的态度,景氏一族的衰败与父皇有关。
既如此,那母后的去世确有隐情。
“父皇,景国公府的没落是您做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