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来一次,还会想遇到他吗?
这个问题,前世的戚知鸢在短暂的一生中思考过多次。
垂死之际,她心怀憾恨,自嘲自哀时还不忘见谢慕南一面,从那时起,便已有了答案。
御花园西侧,雪影稀疏,两人对视,脉脉温情。
戚知鸢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唇角隐约挽起弧度,抬头与之对视:“谢慕南,你越发放肆了。”
她假装没有看到谢慕南眼底的温情,退后一步微微低头,待两人距离拉开,徐徐道:“你答应过的。”
“我之心愿,你都会帮我达成。”
谢慕南闻言轻笑,手臂自然垂落在两侧,望着公主那般认真的模样,他只觉心中有些痒痒的,下意识摩挲着指间。
“殿下......”
“告诉我,那个丹药到底有没有问题。”戚知鸢问道。
谢慕南惯以孤傲冷峻示人,可眼下他眉尾微微下垂,眼底暗含一抹若有若无的深意,整个人透出几分无辜的柔和姿态。
无辜?
戚知鸢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他怎会有这般情状。
“公主,您希望结果如何?”谢慕南回道。
“自然,是希望那丹药没问题。”
雪花纷飞,片片碎雪洒落肩上,谢慕南向着公主走了两步,随即伸手轻轻拂开落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拂过她腰间,带来一阵温热气息。
她想要躲开,却被猛地拉住,谢慕南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她挂在腰间的玉扳指。
四目相对,眸光流转潋滟,眉眼间皆是脉脉温情,戚知鸢转头侧目想要遮掩神色,却被谢慕南周身的温热气息紧紧环围,难以挣脱。
“殿下,你猜的没错。”
谢慕南似乎是被她的无措取悦到了,眼中却满是欣赏赞许:“那些丹药是有些问题。”
“那......”
戚知鸢闻言心中焦急万分,连忙转身错开,想着赶去乾安宫,没想到却被谢慕南拦下。
“公主安心,臣早已将丹药调换。”谢慕南轻声说道。
难怪刚才在殿内,谢慕南表现得这般沉稳,原来是早做了打算。
戚知鸢这才放下心来,她并非完全相信谢慕南,而是之前在殿内父皇和王福都试过药,没有任何中毒迹象。
谢慕南虽对戚氏皇族有些成见,但还好他尚存几分忠君之心。
他从未想过谋反,或是做一个谋权篡位的佞臣贼子。
辅佐皇帝,再现安国海晏河清之盛世,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谢谢。”戚知鸢冷不防说了一句。
“什么?”谢慕南听后有些疑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帮我保住了父皇的性命。”戚知鸢轻声说道。
谢慕南望着公主那双灵动清润的眼眸,心中却仿佛被骤然攥紧,一股窒息难以压制的剧烈疼痛从心底深处缓缓迸发。
公主,若是有一日你知道,我没能帮你达成心愿,你会如何……
“臣还有事,先走了。”
谢慕南低眉垂首,看向戚知鸢的眼神闪了闪,有些躲避黯然。
“好。”
雪落枫亭,戚知鸢看着谢慕南渐渐远去的身影,内心却隐隐有些莫名触动。
戚知鸢指间轻抚着身上的狐裘,心里那股不舒服的郁闷之气逐渐消散。
这件衣服正是方才殿内,父皇为她亲自盖上的。
翌日。
别宫庭院,梅花正开,走近内院,却是另一番天地。
宫人们轻推开前方的大门,曲院回廊,转过庭院,戚知鸢在数人簇拥下走进了正梅苑。
“拜见公主。”
只见苑内一位女子翩然起身,小走几步,到戚知鸢面前停下:“公主玉安。”
待看到来人一袭素衣也难掩婀娜身姿,她指间莹润,肤如凝脂,发间松松挽就一个堕马髻,这周身气质活脱脱一位婉约玉人。
戚知鸢快步上前,待与她之间的距离越近,脚步却是慢了下来。
古言:近乡情怯。
如今这相似光景,戚知鸢是深刻体会到了,她竟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昔日密友。
“闻瑶,数年不见,你可还好?”戚知鸢小声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迟疑惴惴。
闻瑶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那髻上羊脂玉簪带着一点红玉,风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耳边。
“我很好,凤昭。”闻瑶声音有些颤抖,眼角泪痣颤动,眼尾染红,似胭脂缓缓晕开。
凤昭,多少年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十年前,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原本一切顺利的话,皇兄戚行简被封为承乾太子,而她戚知鸢则会在三日后被册封为凤昭长公主。
“凤昭,父皇给你起的小字,日后也会是你册为安国长公主的封号。”
这句话,曾是父皇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