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本公主说第三次吗?”
梳妆宫女下意识跪在地上,神色慌张,哆哆嗦嗦地回道:“不用,不用,奴婢听清楚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将金簪插在戚歆欢的头发上,正要退下时,却见殿门有道身影向这边走来。
戚歆欢随手拿起桌上的螺黛在眉间细细描绘着,嘴上还催促着:“还愣着?继续为本公主上妆。”
此时,戚歆欢突感头上一疼,下意识痛呼,随即拿起梳篦丢向身后。
“嘶,你弄疼我了!”
戚歆欢猛然坐起,待转身看清来人后,眸光骤然缩了一下,身子下意识一颤。
“母妃,怎么是您......”
只见容妃翩然走来,站在戚歆欢面前,一袭绯红织锦石榴裙,鬓间斜插鎏金点翠碧玉簪,手上还扇着云纹锦扇。
行走时,一步一停,腕间双玉镯雕刻着九转云纹图样,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叮铃作响。
“戚歆欢,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容妃步伐轻盈,摇曳生姿,靠坐在一旁的小榻上,神情妩媚动人,看着颇有风情。
眼见殿内氛围有些不对,玲玉连忙吩咐其他人退下,又从身边人手上接稳茶盏,轻声放在小桌上。
戚歆欢连忙跪伏在容妃腿边,她压下心间的恐惧,轻声道:“母妃,我错了。”
容妃将团扇放在一边,芊芊玉手轻抚在戚歆欢的发丝上,不等她再开口,她徐徐说道:“你是安国公主,天之骄女。”
“你怎么会错。”
此刻,殿内静谧无声,每个人都低着头,仿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氛围,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阴霾。
容妃垂眸品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唇边噙着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她随手握住戚歆欢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守在一旁的玲玉见此情景,心中暗叹,眼底划过一丝苦涩。
玲玉随即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娘娘,是奴婢的错。”
“奴婢没有劝诫公主,娘娘恕罪。”
容妃闻言笑出声来,她微微俯身凑近玲玉,挑眉之时,眸底掠过一丝妩媚:“劝诫?”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用‘劝诫’二字。”
“呵。”
玲玉听到这句话,心中依然知晓自己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也罢,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可害怕的。
戚歆欢匆忙擦去眼底泪水,脸上泛出一丝乖顺,那对浸在泪水中的眸子,是那样黑亮剔透,又带着一丝戚然无助。
“母妃,女儿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了。”
过往的伤痛回忆再次涌上心头,戚歆欢死死攥着发凉的手心,“女儿以后不会再发脾气,不会再着金描银,不会再穿颜色亮丽的衣服。”
戚歆欢颤巍巍地开口恳求,声音中带着哭腔:“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母妃,您再相信女儿一次。”
容妃倚靠在小榻上,将戚歆欢神情间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满意:“好,起来吧。”
“带着你的小宫女,去迎接你的皇姐。”
“好,女儿这就去。”
跪在一旁的玲玉连忙起身,对着容妃深深行礼,随即扶起身子发抖的戚歆欢向着殿门快步离开。
临思宫正院。
玲玉扶着戚歆欢缓缓走在廊间,虽已离开容妃娘娘身边,但她仍清晰感知到身边人的紧张压抑。
“公主,您还好吗?”
戚歆欢轻轻拍了拍玲玉的手,似是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待她拾级而上,只见不远处的假山池,有一女子倩丽身影,日光斜照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层月影薄纱。
“玲玉,你说,我们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蓦然间,戚歆欢缓缓开口,话中满是悲哀不甘,她微微阖眼,脑海中闪过的尽是她此生都不愿再想起的记忆。
玲玉眼中含泪,声音似是委屈不忍:“公主......”
夜幕降临,宴会即将开始,宫女太监们待检查一切完毕后,纷纷退至两侧。
随着乐官开始奏响乐曲,受邀而来的各位大臣家眷陆续进入。
正殿内摆放着的金丝楠木桌椅,还铺着上等的锦缎桌布,每张桌子上摆满了瓷盘玉碗,整个大殿充斥着奢靡金贵的气息。
就在此时,戚知鸢从殿门缓缓走来,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向着正上方的主位走去。
“殿下玉安。”众人齐声颂道。
待戚知鸢转身落座,一身绛红织锦云龙纹华服配十二鸾凤裙,发间头饰唯有一支九凤钗,细密珍珠流苏在她墨色长发下垂着,整个人看着清冷却不失气场,华贵却不显粗俗。
“各位请起。”
戚知鸢站在上位,迎着众人的目光,唇角轻轻勾起,面上笑容清贵端庄,她端起杯盏对着下方众人:“本宫敬各位。”
“谢公主!”众人回道。
“今日是四妹妹的回宫宴,本宫只是来个过场,主角是四公主。”
说罢,她将众人目光引至右下方的戚歆欢,眼见她们注意力转移,戚知鸢随即坐下来,安稳待着,只等宴席散场。
“公主。”
没过多久,戚知鸢正觉无聊烦闷之时,只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猛然一惊,立即从座位上起来。
这个声音......
戚知鸢有些错愕,待转过身看清来人,鼻间酸涩不已,眼底泪水瞬间充盈。
“母亲......”戚知鸢下意识低声喃喃。
早在开席之际,谢夫人林时月便是宴会上的热门话题。
只因自前定安王谢居安去世后,她就甚少出门,更别提参加宴会。
因而,众人初见谢夫人时隔十数年,再次出现在宴会上,心中困惑不已。
皆纷纷感叹,这位四公主不知有何本事,能请得动这位谢夫人。
难道定安谢氏与罗氏,并非表面上那般关系恶劣?
谢夫人在听到戚知鸢的轻声喃语,心中猛然一惊,在心中将自己那逆子狠狠骂了一通。
这个逆子!
怎么不早告诉她!
眼见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眶红红地盯着自己,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能为自己撑腰的亲人。
谢夫人瞧着公主这怜人模样,心中愈发柔软心疼。
这嫡公主都叫她母亲了,难不成......
难不成,她那逆子已经欺负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