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戚知鸢望着谢慕南那双黝黑瞳仁映着流动的暗光,她微微捏紧手心,让自己从沉沦中清醒过来。
“本宫刚不过是在梦中,在梦中遇到了一个薄情负心汉,有些难过罢了。”
“定安王,区区梦中呓语,你为何如此在意?”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谢慕南有些危险。
她下意识向床榻内挪了挪,见他未做反应,戚知鸢为自己的小动作没被发现窃喜着。
倏忽间,一股灼热熟悉的气息靠近她,抬眼看去,只见谢慕南也跟着自己向内挪动。
谢慕南逐渐逼近的动作,让戚知鸢越发不安。
只见他俯下身来,滚烫暧昧的呼吸在戚知鸢脖颈间吹过,落在她有些战栗泛红的肌肤上。
“因为公主是在叫我的名字,谢慕南。”
谢慕南低哑的声线在她耳边划过,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臣何时薄情?”
“又何时负了公主的心?”
流云转动,阳光渐弱,映在戚知鸢身上的冬日暖阳不知何时转到了谢慕南身上。
戚知鸢扭过头,无声的抗拒显示出她内心的惶惶不安。
戚知鸢底气不足,勇气尚嘉,试探地问道:“那你相信,我刚才说的?
“臣相信。”
平日里的定安王谢慕南,孤傲冷情,待人处事不留余地。
可他说话的神情语气,却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宽容。
正当戚知鸢无措之际,手指摸到了一个熟悉的暖玉。
是她还给谢慕南的玉扳指。
前世那枚险些割破她喉咙,让她破相的玉扳指,今生却在这般情景下重新戴到了她手上。
“公主,不要再掩饰躲避。”
“臣做这些,只不过想求一个答案。”
明知你是在伪装利用,我还是帮你守住戚时景。
明知陛下不会伤害你,我还是引容妃去永宁宫为你解围。
明知你不喜试探设计,我还是屡屡出手。
总得让你知晓,这皇宫的阴险诡谲,人心的阴暗善变。
两人难得在清醒的状态下,保持这般平和的相处方式。
戚知鸢心中微沉,手指摩挲着玉扳指,语气终是软了半截:“那你呢?你清楚我对你的抗拒利用。”
“谢慕南,为什么还要靠近我?”
谢慕南将手中茶盏搁置一边,待戚知鸢话落,他语气平静又带着一丝自嘲:“不知道。”
“您是陛下嫡出公主,身份高贵,自小受尽宠爱。只是,近些年过得不顺,但您本该是天之骄子。”
“可每每与公主会面,您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哀伤与不安。臣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还要固执地接近公主。”
谢慕南抬手按了按眉心,胸腔里压抑的郁气化作一声轻叹,像是无奈又像是认命。
其实,是不忍心,是心疼。
不忍心看到无辜的她,被迫卷入皇室与世家的斗争之中。
心疼她原本便是高贵清冷的性子,却为了在皇宫生存,苦苦挣扎,不得不战战兢兢,步步为营。
更是心疼她深陷父亲与家族解不开的仇怨中,为了让陛下安心,自愿放弃景国公府的势力。
守护父亲的唯一方式,是远离景氏。
保护景国公府的最好选择,便是断绝联系。
皇帝确实极其厌恶皇室子女与世家大族勾结,动摇威胁他的皇位。
但他更恨的,也是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他和景安皇后最疼爱的女儿,戚知鸢与景氏有任何往来联系。
毕竟,嫡公主戚知鸢体内流的血,不只有戚氏皇族,也有皇帝最厌恶的景氏。
景氏,那个曾经决定陛下生死命运的世家大族。
在一场悄无声息的布局下,景氏于数年间败落,陛下是不会再让景氏东山再起的。
陛下早已斩断景国公府,再现辉煌的一切可能。
这或许也是公主被困居十年的原因。
只是,这十年公主失去的不只是荣宠,还有能自保的势力和地位。
那不妨,他来做公主的靠山,为她扫平一切。
日后,明枪他为她躲,暗箭他为她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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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臣上辈子欠您的。”
“所以,自从见到公主,臣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站在公主阵营。”
谢慕南对着戚知鸢那双泛红的眼眶,似是妥协似是安慰。
“命中注定,臣会成为公主走向高位路上的垫脚石。”
“无关任何缘由,只因臣心甘情愿。”
戚知鸢眼中含泪,转头错开谢慕南的目光,她垂下眼帘,嘴角抿成一条线,声音轻得像羽毛。
“谢慕南,你不欠我的。”
罢了,何必再去纠结那些前世记忆。
就这样吧,算了。
倏忽间,戚知鸢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睫毛颤了颤,捏着玉扳指的手指在无意中慢慢收紧,随即将手举起。
“谢慕南,它,是我的了。”
谢慕南看着自己从小带在身边的玉扳指,如今到了公主手上,心中莫名有些柔软,他眉眼含笑,神情满是纵容。
“公主,就算您不承认,想避开臣,不过也是徒劳。”
“臣和公主之间,注定有着宿命般的缘分。”
躲不开,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