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她路过村口的柳树,路过自己小小的家门,路过长长的青石板街,路过平安村寂静的广场。熟悉的景象此刻激不起她丝毫的留恋,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姜白芷和锦娘!
可惜,留给她的只有一扇冷冰冰的,紧闭的宅门。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有门房看守的姜白芷家,竟然与静悄悄的夜色融为一体,一丝人的动静也无。
沈昭昭皱眉打量着石阶,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是有段日子没打扫过了。
白芷去哪儿了?她不是下定决心再也不回京都了吗,怎么大有一去不回的架势?照常理说,就算是临时出门几天,也不会将宅子里所有人都带走。而且,杏儿和金宝之前还住在这儿呢,若不是遇到急事儿,白芷不回这么决绝的。
沈昭昭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之前想寻找依靠的心情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太多的困惑塞满了她的脑子。
没办法,还是找王庆生问问吧。她辗转了一整日,也不在乎多去一个地方。
王庆生家也是一片漆黑,也是,这个点村民应该都写下了。
“梆梆梆——”沈昭昭用力叩响了铜门环。
“谁啊?大半夜的,造孽哦!”门里面传来了王庆生夫人的骂声。
“我,沈昭昭!”沈昭昭隔着门大喊。
“哎呦,老不死的,快起来!你的大财主回来了!”妇人的声音顿时变得焦急,阵阵脚步和催促声从屋里传出来,“继昌,你也赶紧起来,别睡了!你不是要找沈姑娘吗,她就在门口呐!”
半晌,一老一少出现在门口,他们的衣服都没穿戴整齐,可见出门的着急。
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穿着青色袄裙的姑娘,王庆生慌忙用手拍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就开启了一连串发问:“小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多少人都担心你,你一个人,怎么敢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的?哎,话说回来,京都铺子怎么回事儿啊,金宝呢?”
面对一连串的追问,沈昭昭低下头,没有回答。她感觉到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正在上下打量自己,仿佛要将她里里外外剖个干净。
她迎上男人的目光,略一思索,这应该就是王庆生在京都当差的儿子——王继昌。她与他无冤无仇,至于这样审视她吗?
沈昭昭故作平静道:“说来话长,我今日刚回,姜大夫呢?我刚刚去她宅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哎,别提了,就前两个月,她们说走就走了,也没给谁交代。”王庆生有些无奈,“大概率是回京都去了,你放心吧,这么多人护着,姜大夫可出不了什么大事。估计还是家里有麻烦,高门大户的就这样,口风紧得很。不过你也别担心,大毛和杏儿如今跟温夫子住着,亏不着他们。”
听王庆生说完,沈昭昭的身体如同灌了铅,也不再有力气多回应:“多谢村长,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再说。”
“沈姑娘留步,”王继昌忽然发话,“周围几个村的没少来找我们麻烦,我爹当初信任你,一直帮你周旋着,可你也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哎,浑小子说什么呢……咱都是一个村的!”王庆生忙打断王继昌。
“无妨,他讲得对。”沈昭昭抱了抱拳,“契是我签的,债绝不会连累村里,放心。若他们明日还来,直接找我便是。出走了那么多天,是我没负好责,对不住。”
沈昭昭的声音如深潭,令人捉摸不透。
看沈昭昭如此态度,王继昌倒是吃了一惊,看来他爹还不是老糊涂,乱给女子投钱。
凭他在官场混得这几年,他有判断,这人能担事儿,不是花拳绣腿之徒。只是不知道,在京都她遇到了什么难处。
他探究地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人缓缓开口:“爹,之前我还觉得您老糊涂了。可是现在我好像知道,您为什么愿意给她筹钱了。”
王庆生一脸愁容回:“哪有那么容易哟,温敬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还是不回咱们村当了一个小小的夫子?沈姑娘将来做得怎么样,谁都说不准,若是出了变故,咱爷俩得愿赌服输,掏空家底也要将乡亲们的钱还回去。”
不对劲,这门怎么没落锁?
本欲回家倒头大睡的沈昭昭顿时清醒了几分,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定家中的门是开着的。
她心中隐隐不安,迅速回忆起出了自己谁还有钥匙。
笃笃笃——
那不是她在叩门,而是整颗心都在为那个已经知晓的答案猛烈跳动着。
沈三七?!是他吗?
沈昭昭着急地推开门,想马上验证心中的猜测。
门扉中,月光下。
银色如水,朦胧湿润得在空气中弥漫。一只黄狗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一人脚边,那人穿着一系玄色长衫坐在院中,腰间闪过一点赤红色寒芒。
桌上,是正在盛放的一簇簇野花。他刚摘的,就如同他曾无初次做过的那样。
他正含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