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不悔自然不会信所谓的玩闹一说,不过他也不想追根究底,商云蓁是他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亲人,可她已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的事他们长辈插手太多反倒不好。
之前他醒来,商云蓁便同他说起过萧昀如今的情况,所以当他一睁眼看见轮椅上戴着银制面具的人,第一时间便认出了是谁。
他对萧昀自然是敬佩的。
一个本该锦衣玉食,安享荣华的尊贵皇子,如今身带腿疾,还无法在世人跟前轻易露面,如此落差下,萧昀却依旧有着一眼便能瞧见的不俗气度。这般韧劲和心志,本就是常人所不能及。
但偏偏他是商云蓁的叔父,他无法不去为她的将来考虑。
不过他了解商云蓁,这个时候不论拿什么道理劝说,她都不可能听得进去,索性他还是不要去讨人嫌,暂且先观望着。
“好了,”他轻声开口,将打量的视线都收了回来,“玩闹不玩闹的叔父还能不清楚吗,莫要解释什么。”
说罢,他再次看向萧昀。
这一回,他的目光很是郑重。
“殿下,不曾想臣竟还能再见到您。”
萧昀的脸被挡了大半,多余的神情让人瞧不清楚,只唇角微微勾着,看得出心情并不算差。
“将军不必再唤我殿下,同蓁蓁一样,叫我上官吧。”
商不悔顿了顿,自是知道这上官一姓从何而来,他颔首道:“好,上官。”
“将军方才醒来,可觉得身子好些?”萧昀关切地问。
商不悔察觉到商云蓁的视线,也不敢隐瞒什么,回道:“比昨日感觉要好些,一觉醒来,身体似乎没那么沉重疲惫。”
果然,话音刚落,商云蓁便道:“原本您就该多多休息的,您中毒昏迷期间吐了那么多血,元气大大损伤,还不知得休养多久才能彻底恢复。昨夜明明说好了如果有任何不适就得回来歇息,可您愣是装着撑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我们以为您身子无碍,后来突然晕倒,把我和沈大哥他们都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商不悔立刻道歉,“我这不是想着至少得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好吗?”
“那也不用急于一时。”
“好了,之后叔父再不会勉强自己的身体,我保证。”商不悔抬手做出立誓的手势。
见他如此,商云蓁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他是长辈,也不好当着萧昀的面对他太过唠叨。
就在三人继续说话时,半夏从帐外走了进来。
“将军,姑娘,到用药的时间了。”
商不悔既清醒着,自然不愿再让旁人喂,自己端着碗面无表情地一口气将药饮尽。
这药有安神之效,没过一会儿,困意便涌了上来。
萧昀见状不愿打扰,主动告辞离开。
商云蓁估摸着时辰也已差不多,点点头道:“半夏,你在寝帐里先帮忙守着,我去送阿昀。”
她说着,推着轮椅便朝帐门走去。
两个人离开寝帐,顺着路打算去找小月。
“可不是,那北荣人奸诈狡猾,就是千刀万剐一百次都不足以抵消他们造下的孽!”
“尤其是那个北荣新国君,就该下地狱——”
清脆响亮带着满腔愤懑的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商云蓁听着这声音,还以为是哪个刚入军营的年轻新丁。可谁知她循声定睛一看,竟见小月正搀着一个瘸着腿的伤病往左前方的一顶营帐走去。
而这时,清晰的少女声再次传来。
“大壮哥,你听我的,下次就用我给你的毒粉,北荣军一来你就撒他们一脸,保管他们还没下战场就满脸溃烂流脓!”
“嗯嗯,我听小月妹子你的话,等我伤好了,我就这么做!”
商云蓁不自觉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萧昀也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抬眸看过去。
“我突然发现小月和半夏挺像的。”
商云蓁的话让萧昀微微挑眉:“为何这么说?”
“……就是小月刚刚骂北荣军的那些话听着颇觉得耳熟。”
早些年,半夏也时常会在商云蓁面前痛骂北荣军,尤其是战事来临,她恨不得直接翻过玉山,一把火烧了北荣军大营。
近两年来,随着年岁增长,半夏变得稳重了些,喊打喊杀的话也没再轻易说出口,所以方才小月说的话,一下让商云蓁生出些恍惚,还以为是半夏出现在眼前。
萧昀回想着什么,说:“小月对北荣似乎的确不喜,之前在小院时也曾在我面前说过这些话,还说要替我报仇,将那赫连绪的人头带回来。”
“咳咳……”
商云蓁一时呛了下:“小月倒是嫉恶如仇。”
赫连绪是去年大乾与北荣一战的主帅,而萧昀便是因此战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若只找一人寻仇,杀赫连绪倒也没毛病,更不用说眼下的战事也是赫连绪这个北荣新国君一力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