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宜蹲下身子,跪伏在灼华膝头,仍旧是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人。
“……真那么难回答吗?”他问。
灼华开口前先叹了一声气:“这个问题,你非要知道吗?”
周宜干脆利落地点头,又怕传达不明自己的心意,才说:“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弄明白这个事情。”
灼华再度合上双眼,气息几乎都变得微不可察,周宜就只是静静等着。
等着成功,还是宣判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许是过去了几生几世,也或许只是片刻之间,周宜等来了回答——
“对不起。”
“当初说学着喜欢你,可我却怎么都学不会。”
“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灼华面目悲戚,就连难以置信的周宜也不怀疑这份真情实感,她很难过,而自己更是心痛万分。
这番话意味着什么,灼华再清楚不过。
以至于刚吐露三个字,她就不敢再看周宜的眼睛,那份心碎她无力弥补,只能束手无策。
曾经的某个瞬间,灼华的确预想过,会不会周宜身归神位后也被这些感情所征服,那到时候会改变两个人敌对的格局吗?
可这份憧憬,被灵簇的出现撕得粉碎。旧仇新恨层层叠加,她们的对立,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昨晚自己决意坦诚,只是因为酒气上头,鲁莽而已。现如今清醒的她,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坦诚说,你我之间毫无可能。”
这话是说给周宜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灼华希望借此警告自己:断掉妄念,别再痴心妄想。
残酷苛待了自己的真心,但灼华却没办法不为眼前的情况哀痛,周宜几乎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哭笑不得地低垂眼帘,眼神左右飘忽着,本来安然放在灼华膝头的双手也像被烫了似的移开,他想起身,却又在极度仓皇中跌坐在地。
咬的嘴唇几乎破皮,但他自己丝毫不察觉疼痛,只是失魂落魄坐在地上。
“周宜,对不起……我……”
能让灼华跪下的情况不多,甚至可以说从未有过。但此刻,她就是跪在地上试图去拉起周宜。
未果。
周宜几乎是用着本能,逃避灼华的攀扯,每次避闪都让灼华的心碎更甚一分。
“你不要这样,当我求你了好吗?”灼华的语气也满是无奈,就好像——
就好像吐露出那残忍言语的,不是她一样。周宜如此想着,嗤笑一声,抬眸望着灼华。
血红凝滞的双眼,盯得灼华眉头紧皱,那几乎算是一种无形的审判。
可偏偏无理也要辩三分的魔尊,对此无可辩驳。
“哈……”
周宜呵笑一声,像是在嘲讽灼华,但也更像是在针对他自己。
“……阁下何必说求呢?从头到尾明明是我在求你才对。”
言辞的生分让灼华无所适从,这下紧咬嘴唇的变成了她,“不要这么说,那不是你的错……”
“不,当然是我的错。”
周宜近乎自暴自弃,他双手环着自己的膝盖,无助弱小极了,但表情却故作强硬,看得灼华心中更不是滋味。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眨了眨湿润的双眼,仰头不想让眼泪跌落眼眶,几近哽咽的又说道:
“是我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以为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我还自大地以为,自己是你这一世的考验,也是你最后的归宿。可其实你早早说过,你是为了复仇而来,计划里根本就没有我,不是吗?
灼华,从头错到尾的是我才对。
我有什么资格提防你跟别人接触,不许你跟他人亲近呢?到底都是我太自大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哈……该我向你说对不起的。”
周宜身形高大,但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实看得人心疼。
灼华此刻理解了什么叫心如刀绞,这一切其实都不是周宜的错,当她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万万年的敌对吗?还是从自己那个当时自以为是的计划……
泪水模糊了视线,灼华只能无助地摇着头,忖度着该说些什么。
静谧的房间中传来异响,灼华擦了擦眼睛,才分辨出,那是周宜眼泪落下的啪嗒声。
“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灼华强行掰过周宜的头,迫使他只能看着自己,但动作又在看到道道泪痕时变得轻柔,她用拇指替周宜拂去泪水。
轻的像是羽毛掠过,生怕损毁了手中珍宝一样。
“周宜,我宁可你恨我、怨我、甚至要为此报复我,但不要把矛头指向你自己,因为错的另有其人。”
看着那迷茫又泪眼涟涟的人,灼华释然一叹,承认了一个显而易见、但亦或许永远也不会被自己承认的事情。
“……是我。”
“我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曾经,始神和周宜用尽全部心思手段,只是想让魔尊承认过错,但灼华从未让他们得逞过。
现如今,灼华却承认了。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了释然,在看到眼前人对此有所神态缓和时,灼华更是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连灼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了周宜,她其实不止一次放弃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