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湄刚刚送来了容家的追杀名单,就在这两日。”江献握着向鸣昭的手臂,递给她一张纸:“昭昭,秘密近在眼前,复生近在眼前,不要慌。”
不要慌,不要退。
这是祖母从小教自己的。
向鸣昭眼神一颤,看了看眼前密密麻麻的追杀名单,再看看身边的江照月和江献,被江献握着的手臂陡的攥紧。
她深吸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刚才的慌乱与茫然已经褪去,又恢复素日的清明。
不能慌,不能退。
只管向前。
谜底会被揭开,真相会浮现。
宗门会光明,家人会团聚。
不要被假象与恐惧蒙蔽。
向鸣昭深吸口气:“祖母和阿姐一定有苦衷,我要尽快复生,去帮她们,对不对?”
“对!”江照月和江献重重点头,移开眼的一瞬间,两人目光对上,皆是沉沉冰冷。
......
容湄送来的追杀名单很长,长长的一页纸甚至都没写完,江照月看着向鸣昭将纸翻过来,看到容家竟然甚至请到了三名风起境的修士,江照月眉心微凝:“的确是大手笔了。”
风起以上半步跨仙,这种境界的修士,已经很少会为人所驱使,容家绝对出了大价钱。
向鸣昭却没说话。
她收起纸,看着这么一份长长的追杀名单时她一直面无表情,此刻却眉心微皱:“取血影花...会对容湄有伤害吗?”
“她会死吗?”
这是从知道血影花竟然在容湄身体中时,向鸣昭就想问的了。
如果取出血影花的代价是容湄的死亡,如果自己的生需要一个无辜的女子去死。
向鸣昭摇了摇头。
那她不要。
她不要自己的生命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不取血影花,容湄才会死。”江献轻叹口气,迎着向鸣昭震惊的眼神,缓声解释:“你以为,血影花的作用是什么?”
“上次你说,血影花生死人,肉白骨,我说那只是血影花功效的其中之一,它的第二个功效,是杀。”
江献声音清浅,阳光洒下,却无端让向鸣昭身上起了一阵寒意。他声音缓缓,似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暗夜杀人,血落无声。影现人亡,花开复生。”
“以一人之死,保另一人生。”
“你的意思是...”
“血影花之主是容浮,血影花被种在容湄身上。若不取出,容浮死之时,就是容湄死之时。而容湄死之时,就是容浮死而复生之时。”
“什么容家秘术,血肉相循,可保另一人生命无虞。那都是容浮巧言骗她的。”江献轻嗤:“不过是让她以为别人都是这样,容家人都是这样,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被种上血影花。”
“血影花需血脉相连者才能起第二个功效,容浮作为容家掌权者,和他的弟弟商议此事,两人甚至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在容浮的三个儿子、两个侄子和一个侄女中,选中了容湄。”
容湄啊。
作为容家唯一的女性晚辈,她要端庄,要温柔,要作为容家的脸面和体面。
她不能大哭也不能大笑,她不能大跑大跳,她要是最完美的大家闺秀。永远的莲步轻移,永远的裙摆不乱。
每一步迈出的步伐要是完美的两尺一寸,不能多也不能少,迈的不对就是铺天盖地的责骂与板子。
终于,她成为了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所有人都夸赞她的完美,可然后呢?
十三岁那年莲方突然地动,所有人都慌张向外跑,但是容湄跑不快。
端庄体面,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她早就已经迈不开大步了。
万幸那场地动震动不大,并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容湄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她开始一点点的学习如何迈大步,如何突破自己身体的本能和心里对责骂的恐惧,一点点的放大自己的步伐,甚至尝试着跑起来。
然后在下一次,大哥一句不耐的“走快点”时,容湄下意识的提起裙摆跑了几步。
她以为会被夸赞没有耽误事。
可那天晚上,她浑身青紫的跪在祠堂外,整整一夜。
她生来就被折断翅膀。
作为容家唯一的女子,他们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精美的物品,而不是鲜活的人。
后来,十五岁,她及笄。
物品终于能被展览能被卖出,精明的商人当然会用尽她的每一丝可能。她迎来送往,周旋在每一个容家需要的人之间。达官贵族,或是大宗门、高境界修士。
她没有选择。
容家的选择,就是她的选择。
可是她为什么没有选择呢?
容湄看见过女修,听说过传闻。她知道在尊贵的赤明有一位很厉害的少年天才,叫向鸣昭。和她一般的年纪,却潇洒肆意,一柄剑夺目耀眼。
她听说在莲方隔壁的青杨市,有一位火攻术出神入化的少年叫凌焰,她是整个宗门的期待,她若冷脸,火苗下一秒就会吞噬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