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出来了?”
“过去几天了?”
“不知道……我也是刚醒。先起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人们这才有心思想起人员。他们开始清点,并很快发现了少了两个人。
也许是被气浪波及到了,大家回忆刚才的事情时,脑子都有些断路。半天才有人说:“那个谁……好像有个人……刚才那是谁?”
“实验……体?”
宋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忽然说:“霍安。”
他在弥漫的灰尘中站起来,如有所感,看向一处。
别人纷纷望过去。
手电筒的雪白光束划开弥漫的尘雾,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渐渐的,其他人也想起了爆炸前的事情,脸色皆变。
那个人就是霍安。
霍安跪坐在地,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他怀中有一具躯体,是江槐的。
霍安跪在地上,江槐的头枕在他腿上,闭着眼睛,神情安静。生物研究所的印痕烙印在他皮肤上,鲜红触目。
十几束震惊的目光聚集在江槐的烙印上。
2
据记载,研究所登记在册的六十四个实验体,只杀死了六十二个。编号1和2的,至今下落不明。
人群轰然炸开了锅。
“他是...他是......”
“......实验体!”
“他就是当年找不到的2号!居然一直在我们身旁!”
霍安什么都听不见。
湿冷的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江槐脸上,但江槐无知无感,依旧闭着眼睫,甚至当泪珠滴在睫毛上时,也引不起一丝震颤。
霍安慢慢地、轻轻地摸上他的脸颊。冰凉。他的手在颤抖。
他曾经极度讨厌这张脸。
如此平静淡漠,无波无澜,甚至有点麻木不仁,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但后来有点习惯了。
再后来,有点喜欢了。
一次又一次的深重梦魇中,他浑身冷汗地惊醒,挣不开的噩梦犹在耳边切切回响,而再怎么彷徨,再怎么痛苦,江槐永远在他身边,救他出来的永远是江槐。
明黄如金的眼眸,暗夜中的心跳声格外沉稳有力。他说,没事的。
曾几何时,数不清多少次,温和的侧柏信息素笼住他全身,给他一片安宁的区域。
但现在,他从江槐身上闻到了只有刻骨浓郁的血腥味。他在喜欢的人身上闻到了讨厌的味道。让他茫然,让他迷惑,不知今夕何夕。
霍安的指尖哆嗦着。
泪水不住地淌在江槐脸上,濡湿了他的衣襟,但怀中人毫无反应,哪怕连一点点最基本的条件反射,都没有。
“他俩怎么回事......”
“看着像爱人……嘶。不管了,既然是实验体,就该带回去研究。”
“没想到找了这么多年,2号真的没有死。”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霍安的意识已经飘渺,但一重又一重影子将他围住,晃动,错杂。
他被困在交织的光影里,似是毫无感知,直到听见有人叫他。
“霍先生。”
“把他给我们。”
“实验体无一不背负着血债,罪不容诛,必须彻底毁掉——”
“嘘嘘,说的什么,你去一边。请听我说,请相信我们,即使是实验体的尸体也很有很大的研究作用,我们或许能从中找到杀灭畸变体的方法。”
有人冲两人走去,笑了一下,想从霍安怀里拖走江槐,刚伸出手,却被攥住了腕子。
攥他的那只手白皙,拥有omgea一贯的细腻柔和,却青筋暴起,每一寸皮肤下都蕴藏着强劲的力道。
“你动他试试。”
霍安的声音压抑着怒极的暴躁。
那人面色剧变,怎么也没想到一路上都很好说话的霍安会突然发难,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被松开后,他掌握不住力道,往后趔趄几步才站稳脚跟,脸上青白交加,喘了口气,哆嗦着整理自己的衣服。
除了一言不发神色复杂的宋朴,围观的人都是愕然。
这几年,他们对霍安的印象,都是一个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自如、不卑不亢的掌权者,全靠身边沉默但随时有可能虎视眈眈的alpha相护,仿佛霍安本身就只是个孱弱无力的omega。直到见到这一幕,才隐约想起,那omega,从一开始就不是好惹的性子。
霍安看也不看他们,重新垂下眼帘,状如麻木。
他不想理任何人。
“……”
那人也许觉得被拂了面子,忽然猛一跺脚,指向霍安,厉声呵斥:“把你手里那个实验体交出来!”
此言一出,哗然声起。
霍安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下袒护实验体!
其实早就有人想把江槐拖去处理了,骇人听闻的实验体,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真正安心,不然谁能保证一转眼间,实验体不会鬼一样重生加害他们?刚才没人开口,只是大家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如今一旦有人开了头,附和的声音便纷纷加入,汇成一片浩大的声讨。
“是啊是啊,今天敢袒护实验体,明天说不清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早就觉得姓江的来得蹊跷,看来是早有预谋。”
“他哥当初莫名其妙就死了,我一直觉得奇怪呢。哪有那么巧,一个大活人偏偏就让J07缠上了,现在看来,他暗箱操作害死他哥,独占荣华富贵,也不是没可能。”
“他好像和那实验体不清不白……放着好好的alpha不要,在场哪个alpha不比那怪物光明磊落,他跑去和怪物勾结……恶心。”
“把那实验体带走。谁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