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曾经出现过的不安感更加浓郁了。
霍安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他心里止不住一阵悸动。
“你……”
“小狸。”
江槐凑过来轻轻亲了他一口。霍安剩下的话就没有说出。
吻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霍安睁大了眼睛,随即漫上心头的却是极度的惶恐和迷茫:江槐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小名,更从来没有这么亲密的动作,现在为什么这么做。
他再次闻到了侧柏的信息素味道,起初非常浅淡,但随即疯狂漫卷,如潮水汹涌,万马奔腾。
霍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却被烫了一下。
他猛然低下眼,看到江槐手腕皮肤上透出让他心悸的痕迹。
2。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曾经的生物研究所,在六十四个实验体身上留下了这种烙印,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就会显露出来。
——深渊和变异体、畸变体和实验体,同根同源。
江槐说:“我并不在意别人和自己的生死,但我不想让你死。”
他缓缓将手抽出霍安的手。
“抱歉,你走吧。”
“等下,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霍安惊慌失措,“你身上怎么在流血?你身上怎么在流血!”
江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霍安要追上去,却被宋朴一把抓住了,宋朴低声喝道:“别去!”
“我为什么不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霍安猛然推开他,但偏偏这时,头顶上轰隆巨响,碎石从天而降,宋朴将他扑向一边,挣扎起来时,他和江槐之间已经多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很多人注意到了江槐。
“他,他在干什么……”
“疯了吗……等等,那是什么!”
江槐手腕上的烙印极度发红,鲜血一滴滴淌下来。在场所有人都对当年研究所的历史知之颇深,知道那六十四个实验体携带的不可洗去的标志。
一片哗然。
“是……实验体!”
撕心裂肺。
深渊的心脏,似乎感受到了这同源的能量,也可能是感受到了新鲜的血肉气息,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散发着幽蓝淡绿的光芒,深水凝聚成触手,缠上了江槐的胳膊,流下的血迹中渗出浅金色的光芒。
霍安怔怔地望着。
时间好像被拖得极慢,他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看到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动。
江槐将脸转向这边,在飞腾的黑水和幽光中,眼神穿透了混乱的一切,对上了霍安的视线。
霍安突然如梦初醒。疯狂躁乱的世界汹汹奔入他的五感。
“江槐!——”
霍安的声音被狂暴的气息卷碎。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随着滚动的碎石,重重坠在地上。
“江槐!!!”
一块巨大的石头擦着他的肩膀坠落在地,碎片飞溅,撞击声和倒塌声震耳欲聋,不知道是谁拿着仅剩的手电筒慌忙晃动,在乱烟飞舞的废墟中投出一道道割裂的白色光柱。
霍安看清楚了他那双金黄色的眼睛。
依旧平静。
尘土冲天而起,又如大雪纷纷落下。
水和石头遮蔽了他的视野。
霍安两手撑着地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哭,他感觉到强烈的震动不断传上来。
江槐不是普通的实验体。
虽然名义上共有六十四个并存,但一号和二号实验体就是断层级别的存在,也只有他俩在那场大火中活了下来。
大量能量涌入深渊的心脏。
咕咚,咕咚,像是失律的心脏,洞穴里的一切都开始不正常地发光发亮,像是短路的电光,暗红,橘黄,惨白。
缠绕在四处的脉络出现了破裂的迹象,随后就是地面。
死了。
江槐死了。
为什么。
有细小的石头砸在霍安的脊背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但他只感到荒谬。
他那么熟悉的人,见过一面又一面的人,无论陷入什么险境都能游刃有余全身而退的人,如今就死在这里了吗。
怎么会。
不可能。
他的喉咙间泛上了血腥气。
他的身体好像麻木了,没有巨大的悲痛和绝望,呆呆愣愣的,仿佛只是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梦。
他的视野又开始晃动。
洞穴接二连三地塌陷,他不知道谁猛扯了一把,好像是宋朴在耳边大喊:“快跑!”
铅灰色的天穹之下,水生谷,这深渊的入口,突然爆破般掀起滔天的气浪。
隐蔽于地下的空间炸裂,黄土黑石如烧开的沸水,席卷四周。
遮蔽一切。
紧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
凝重的灰色雾气笼罩在四周,逐渐有人醒来,惊魂未定地打着手电筒照耀四周,推搡昏睡的同伴。
“醒醒,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