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伦笑道：“你还是太年轻。年轻人总会把所谓道德看得太重，可惜在生存面前，任何虚无缥缈的情感都应该得到摒弃。人类需要进化才能度过这次灾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能绵延下去。”

霍安说：“你口中的所谓进化真的是进化吗，我只看见一群无辜的人因为你一个飘渺的目的变得痛苦不堪，你凭什么控制别人的生命？把人变成怪物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手段吗？”

“不。”

盖伦摇了摇头。他脸上挂着那种霍安所熟悉的温柔微笑，仿佛一位乐善好施的学者教导求知若渴的学子。

“你的观点很片面。这些所谓的痛苦不过是进化路上必须经历的挫折，我对他们的牺牲表示由衷的哀悼，也心怀敬仰，但这是必须走的路。我不会放弃我的主张。你看，回顾过去，人类也并非一开始就是人类，从鱼爬上陆地，从猿演化成人，从简单到复杂，从低等到高等。你太过于保守了。”

“当年猿猴即将下地直立行走的时候，如果你还蹲在树杈上，是不是也要蹦跳着尖叫大喊：‘不许下地！下地的猴子不再是猴子！’？”

“但你看，我们现在回头望去，猿猴下地是不是一个伟大的决策？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断定我们现在的决定就是错的呢？”

他语气中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这就是生物的进化。”

霍安听他一派胡言，气血上涌：“照你说的，活下来的人类还是人类吗？”

盖伦闻言，眼里露出一种审视旧时代遗物般的怜悯。

“人类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定义，我听说你上学时成绩不错，怎么连这都想不明白？”

“你口中所谓的人类，不过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旧人类逃不出生老病死的循环，很容易被畸变体打败，在这张浩劫中，他们脆弱渺小而无能为力，而我们创造的新人类，有能力免疫这次灾难。”

“……”

新人类？什么叫新人类？他居然管那些怪物叫新人类？

如果霍安愿意，大能瞬间找出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来反驳他，但没有说话，只有眸光愈加冷淡。

他知道自己没法跟盖伦交流了，盖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进化是物种在自然环境中的自然选择，千千万万代生命的源远流长，怎么可能跟在实验室里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怪物一样！而且盖伦从来没有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

如果一个物种，连同伴的痛苦都无法共情，又何必自诩为人类呢？

盖伦说：“所以，你并不支持我对吗？”

霍安斩钉截铁道：“我绝不会同意将人变成武器，连这两者都分不清的人，跟畸变体没有区别。”

盖伦点了点头，说：“在我意料中。很精彩的借口。人一懦弱就喜欢用漂亮的逻辑替自己找补。你拒绝我的提议，请问，还有什么其他出路吗？畸变体肆无忌惮地屠杀人类时，你怎么不用所谓的爱去感化它们？还是说你只是怕死？”

霍安冷冷道：“你这句话不该来问我，该去问问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盖伦笑道：“可我觉得他们应该感谢我啊，不然连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况且，你不必替他们打抱不平，他们和我们并不是一路人。我记得您是个beta？很完美的性别。比起alpha和omega来说，天生就不那么受畸变体追逐，如果做实验也不会被优先考虑。如果如果你只是想站在安全的位置上对别人的牺牲指手画脚，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站起身来，掸平衣服，优雅地鞠了一躬：

“你大可坚持您自己的理论，我没有意见。我也有我要坚持的事。先生，我们有缘再见。”

“不见。”

霍安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盖伦送他出来，没有一点被拂了面子的愠怒。

“不管怎么说，我至少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就送到这里了。”

恰好江槐刚从门边走来，抬眼望过来。两人对视，一阵静默。

江槐本就不爱说话，看见盖伦，眼神也没什么变化。

倒是盖伦先开了口：“哦，是你。”

江槐不冷不热地望着他。

盖伦笑道：“能活到现在还没暴露身份，真是很有手段啊。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愿意收下你，可惜了。”

他将手往前轻轻一展，叫道：“塞缪尔。”

塞缪尔像一道深绿色的影子，两眼一只墨绿一只雪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霍安不想跟他俩中的任何一个说话，但就在即将下楼的时候，身后的盖伦忽然轻声道：“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