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的同类!”
“我知道。我们都是实验所的受害者,如果有机会,我恨不能剿杀那些研究员。但今日不同往日,博士救了我,我的性命就该任他驱使。无论如何。”
“……”
他竟然还反过来安慰霍安:“你不必自责,就算你当初没有留下他,他也会被我们用别的办法弄来的。一个能和畸变体融合共生的半实验体,太罕见了,即使是我也从没见过。”
霍安看着他那只似乎没有眼黑的眼睛,雪白,空洞,还有几根难以辨认的细小纹理。忽然明白过来另一件事。
绿叶蛞蝓alpha的眼睛应该是绿色的,绝不是这种瘆人的白色,哪怕变异也不可能。塞缪尔的眼睛变成这样,只有一个原因。
他也被盖伦改造了。
塞缪尔说:“请让开,不然我只能先把你打晕了。但我不想这么做,我并不想伤害你。”
霍安咬牙:“你一定要给他卖命吗?”
塞缪尔说:“我的命本来就是他给的。”
霍安说:“你应该是个独立的人,把自己变成别人的附庸有什么好处?”
塞缪尔说:“我想你说错了,在博士面前我并不是独立的人。我的一切,不管是思想还是行动,都取决于他。很抱歉,你或许不明白这一点。”
霍安难以置信道:“那你凭什么主宰别人的性命?那些人都不认识盖伦。”
“那与我无关。”塞缪尔平淡地说,“博士想要什么,我就尽力去做。”
“......”霍安一阵语塞。他当然理解不了,也不可能理解塞缪尔的想法。尽管他共情能力一向很强,但眼前的情况压根就不正常。他从小就被哥哥教导,永远不要为别人而活,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而面前的塞缪尔已经没了跟他辩论的耐心,声音压下来,说:“让开。”
霍安知道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让开。他单枪匹马对上塞缪尔毫无胜算,而后者也绝无可能放水。如果不让开,非但救不下秦刀,大概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更何况秦刀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不再是之前那个温吞柔和的omega,而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很有可能他拼命救下秦刀,到头来被反咬一口,更得不偿失。
可人是情感动物,不只为了最大利益而活。
“我要是不让呢?”
“很抱歉,请不要怪我了。”
夜间起了雾,如白纱掩盖世界,温度随之降低,周围变得隐隐绰绰,能见度更低了。
塞缪尔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来。霍安陷入极度紧张的状态中,都能听到血液流动呼啦啦的声音,但这时,闻到了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浓郁而极有压迫性的侧柏信息素几乎在瞬间席卷街头巷尾,霍安看向迷雾尽头,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槐!”
塞缪尔循着看去,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小六。”
他指了指匍匐在地的秦刀。
“很可惜,就算你来了,我也不能放走他。”
霍安紧绷的心弦总算得以放松,他抓住江槐的胳膊,说:“不要让他带走秦刀!”
江槐初来乍到,看两眼站位就能基本明白过来两人之间的争执,不明具体原因但点头应下。
“好。”
那边,塞缪尔看着站在霍安身边的江槐,又看看两人身后的秦刀。
“唉,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他的语气又变得轻快,甚至带点久别重逢的熟稔:“话说,我们自从在实验所里两败俱伤之后,就没有交过手了。你说呢,小六?”
江槐漠然:“别这样叫我。”
“可是,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叫这个名字啊。”
塞缪尔歪了歪头,一侧长发如水滑落肩头,惨白的眼睛比夜幕中的月亮还要亮,直勾勾地盯着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麻木:“是我的错觉吗,你好像比当初要厉害了……我好像应该走了,可惜博士还没有让我撤退。”
与此同时,霍安第一次闻到了他散发出的信息素,咸涩如海水,山呼海啸漫卷而来。
没想到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看上去没心没肺的alpha竟有如此恐怖的压迫感,霍安暗想要是自己独自在此恐怕毫无招架之力,现在他却没时间管这些了,匆匆来到秦刀面前,跪坐下去。
还没说话,见秦刀猛然抬头看向自己,视线却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遥远的星空。
霍安一时僵直,做什么都不是。
许久,那道视线才慢慢聚焦在霍安身上。
秦刀微微张开嘴,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话,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做成,他的脸从中间那道缝隙向两侧裂开,皮肉脱离的恐怖声响在寂静黑夜里格外清晰。
他躯壳内的两种存在仿佛终于起了冲突,不断争斗,整个人如精神分裂般在地上剧烈挣扎,最后维持在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左半身和右半身虫蛇般扭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像是要将自己从中间生生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