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经意间看到了某些东西。

死者的皮肤焦黑，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泥尘，小臂和大臂的转折关节却显得格外粗大，上面布满了疑似烧焦的暗色鳞片。

不是普通的蛇鳞。

更像是……

霍安想到那个词，心脏顿时砰砰直跳，他在心底说了声对不起，咬了咬牙，慢慢地揪住白布的一角，一点点向上掀开。

胳膊，肩膀，脖颈......

这个人的身体一点点展露在他面前。

最后。

他对上了一张扭曲长满鳞片的脸。

这不是正常人。

再有兽类血统的人也不可能长成这种畸形模样。

这种扭曲的姿态，只可能在一种生物身上出现——

变异体。

眼前的尸体，跟他当初在幻境里看到的是一样的。

而这具尸体，是新鲜的。

刚刚罹难的。

霍安来不及多想，转身去看另一具。

这个死者没有腿，乍一看会以为是双腿被压断了，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死者的腰部往下完全不是正常人腿的结构，非要打比方的话，他的身体类似于传说中的人鱼，但在腰部被截断了。

“......”

霍安做了个空咽的动作，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仍和周丛在畸变体的生物研究所的幻境中。

可眼前的一切偏偏如此真实。

不是人。

这些都不是人。

这些是......

实验体。

就跟危机纪元研究所内一样的，实验体！

但怎么可能。

实验体不应该都随着当年那场大火被焚烧殆尽了吗，为什么如今还会有新鲜的？

如果没有人像他一样多看这眼，这些异常的尸体是不是就会跟普通的遇难者一样被掩埋？

那又会有什么后果？

“......江槐。”他手心有些出汗，声音也低下去，只叫出个名字，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好像有人，在以这场混乱为掩护，试图重启当年罪恶的实验。

江槐几乎是跟他一起看见的，但反应并不剧烈，只握住他的手。

霍安冰凉汗湿的掌心被温暖干燥的触感拢住，他的心随之平静下来。

“你——怎么看？这些东西...这里，不该有这些。”他还是有点语无伦次。

“你想的不错。应该有人在尝试继续当年的实验。”江槐顿了顿，说，“不要担心，无论结果怎么样，和你都没有关系。”

霍安烦躁地折起耳朵：“这不是跟我有没有关系的事，我......”

“我知道，别担心。”

那些异常的尸体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凡是生活在安全区里的人，没有不知道当年那场惨痛实验和吞噬一切的大火的，而这种耸人听闻东西如今竟然活生生展现在眼前，人人噤声。

新一轮地震刚刚过去，百废待兴，这种节骨眼上有这样恐怖的发现，众人纷纷猜测。

相关部门开始统计死者调查信息，但这毕竟是个很漫长也很复杂的事情，在这次地震中罹难的人太多了，短时间内很难得出有效的结果。

霍安按照原计划，回到了B区。

除去地震和其他自然灾害带来的损害，这里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不同。这才是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站在这里他才发自肺腑地有了归属感。

霍安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对此无可奈何。很多时候他都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长大。

一个人要变成熟总有有个蜕变期，或者蜕变的节点，他认为自己蜕变了，有了些相关的意识，能不能承担起责任，却总感到焦虑。

公司的人和事倒还熟悉。

虞白对他大吐苦水，吐槽了一遍自己最近有多不顺心，十二有多不听话，宋扬他们还将秦刀的事也交到自己手里，他应该涨工资；一去二来，霍安反倒在这种吐槽声中活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