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霍安是被震醒的。

他猛然睁开眼睛，从窗帘中的缝隙中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天还没亮，他心里嘀咕一声。

他转头去看江槐，发现后者已经醒了，昏暗的光线中一双眼睛亮灿灿的，凝视着天花板。霍安顺着望过去，没看到什么。

“外面又怎么了。”他随即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跑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往下一看——还没看到什么，视线先是一晃。

接着又来了一番剧烈的震动。

霍安见怪不怪了：“原来是地震。”

他放下窗帘，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走回床边坐下。最近地震太平凡了，无论什么时候发生都不值得惊奇。

在细微的震动声中，他盯了江槐一会儿，慢慢地说：“我，想回去。”

“B区吗？”

“嗯。这段日子我能做的基本都做完了，接下来应该都没我什么事了。我估计另一部分人也差不多该走了。”

“那我带你走。”

“好啊。”霍安笑了笑。

他说：“我现在都有点困惑了，以前怎么能过得那么自由自在，明明也没过去很久，却感觉恍如隔世了。”

“正常。想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吧，感觉好久都没见到宋扬他们了。A区是挺好，遇到的人也挺好，就是觉得，呃，我不属于这里。”

霍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对了，我前几天联系了苏叔，说最近这么多灾多难，如果资源够的话就帮衬一下难民，尤其是omega。听说他们做的还挺不错。”

“嗯。”

“应该类似于锈门吧，也算有点意义......话说不知道锈门还存不存在。”霍安想起之前在锈门经历的事，见到的人，觉出几分迷茫，那些场景也似大风狂卷的黄沙，在一点点远离他的脑海。他在锈门认识的人基本都死了。

“还存在。”江槐淡淡道，“我这次也见到了，不过规模和秩序都比不上之前了。锈门是个好地方。”

“谁说不是呢。”

晨话最终在沉默中结束。

他们在A区没有非告别不可的人，霍安只向负责人员管理的萨拉说了一句，萨拉平静地点头，祝他们一路顺风。

一切很快打点完毕，两人踏上了回家的路，依旧是江槐开车。

前方的道路景色漫长而单调，车身偶尔有些颠簸，四周是alpha熟悉的味道，副驾驶座上的霍安很快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突然听到巨大的震动声，他瞬间睁开眼睛，视野天翻地覆，什么也没来得及看见，传来失重的感觉，轰隆隆——他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喊和爆炸声，气浪似乎连万物都要掀飞。

霍安反应算快的，也没能做出什么有效措施，车一路翻滚，巨大的砸打碰撞声震耳欲聋，谁护了他脑袋一把，才没撞到哪里。

哐哐哐哐哐！——

车最终磕到墙根，震了一下，这才停下。

霍安整个人几乎是倒在座位上，微微有点脑充血，世界歪歪扭扭的感觉实在很奇怪，他往旁边瞥了一眼，江槐也是这个姿势。

车摔得很严重，前半部分有些扭曲变形，他凝神看向江槐身边的玻璃窗，隐约看见外面似乎成了废墟，升起巨大的烟雾，各种碎瓦石砖哗啦啦降落，一些不知是什么的影子飞快闪动。

怎么又地震了？

哗啦！

传来尖锐的破碎声，江槐弄碎了玻璃，用力推开狭小的车门，霍安连忙咔哒一下解开安全带，调转了下姿势，有点艰难地摸过去，江槐迅速拉他出来。

这次的震动比以前每次都要严重，两人刚刚站稳，脚下又是轰隆隆一阵巨响，旁边不知道什么建筑倒塌，如泥石流般滚泻。

眨眼间，恢宏的大楼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们跑到较为空旷的地带，一路上惊险非常，原本平整的地面高低不平，尘土和血腥的味道非常刺鼻。

这仿佛是一场浩劫。

但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冥冥之中的造物主似乎在用这个方式，表示对世界上无辜生灵的轻蔑。

短短十几分钟天地骤变。天色好像更暗了，霍安盯着脚下的废墟，破碎砖瓦堆满垃圾，有散乱的纤维和暴突的钢筋，他又闻到了血的味道。

“我......”

他闭了闭眼。喉咙紧涩，说不出话。

“别怕。”

江槐还是平淡的，轻轻搂了他一把。

救援人员倒是来得很快，也有可能他们根本没来得及走，不断在废墟中穿梭，手里提的探测仪器滴滴响个不停。

霍安心里愿意帮忙，但本能不让他触碰那些血淋淋的人。

有的人活着，情况好的能自己爬出来，有的情况不好，躺在担架上，手臂垂落或放在胸前，难受地呻吟着，有的人死了，尸体被草草用布盖上。

霍安胃部又忍不住一阵痉挛，他最不愿意看到这种血腥凄惨的景象，一个年轻的母亲被挖出时，怀里还有个孩子，都没有了呼吸，旁边是一个断腿的男人，死不瞑目，灰尘落到他眼球浑浊的玻璃体里，还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

霍安看得难受，往后退了两步，想和在场其他幸存的人一起站在比较安全的地带。

但这时，他看到旁边一具尸体上的白布没有盖好，卷起一个角，露出半条胳膊，霍安默默往那边走了两步，伸手捏住白布，轻缓地盖好。